第507章 归封宴（1）（2/2）

这里，就是每年除夕归封宴的举办之地。

凡人在街巷里阖家守岁，华夏的神代强者，则在这高台赴宴，论功归封，共守九州岁岁平安。

归封宴，是华夏神代每年除夕的专属盛典。

凡人阖家团圆守岁迎新，而他们镇守疆土、扛住域外万敌，以一身风雪换九州岁岁安宁。岁岁归封，岁岁安疆——这就是宴会的本意。

此刻午后的阳光温和，薄云铺天。

华夏各路神代、主权者强者尽数赴宴，陆续登临高台。

严川谨、周昊、江南等一众老牌神代立身席间，气息沉稳，目光沉静。各大主权者分列两侧，衣袂整齐，气场凛然。

方才在街巷里闲谈的金皓浅一行人，也尽数抵达了席位。

陆续到来的强者各自按位次落座，墨玉案几之上，杯盏轻轻相碰，低低的交谈声在高台之上缓缓散开。

不少人趁着除夕盛典，闲谈岁末风物，言语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但更多人的话题，绕不开不久前北境荒原那场震动诸天的交战。

“莱纳跨海而来挑战，这一战闹得域外各方都知晓了，不知最终结局究竟如何。”周昊低声开口，目光不自觉望向长阶来处。

“北境那边神力碰撞的余波传得极远，只知晓是冰鹤迎战雷神代理人，后续战况消息被暂时封锁，没有确切消息流传出来。”旁边的王严景轻声应答。

没有人见过战后的现场。

只听闻大战落幕之后，北境遍地都是玄葬极冰的残迹，雷与冰的权能痕迹残留许久，迟迟不散。

一部分人心里暗自掂量。

若是冰鹤落败，对于华夏诸天榜单的排位，将会造成不小的冲击。可若是莱纳败北，域外诸多势力，便要重新估量华夏榜首的分量。

也有少数几人，神色淡淡的，交谈之中隐晦提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罗斯，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只是除夕盛典当前，不愿把沉重的危机摆上台面，寥寥数语便一带而过。

暖红宫灯的光线落满座席，檀香缓缓缭绕。

高台之上宾客已齐，唯独主位一侧，还空着一席。

几乎所有人，都在不经意间，将视线投向玉石长阶的尽头，等候那一道白衣身影的到来。

寒风顺着长阶向上漫卷而来，一缕幽冷的寒雾，自台阶下方，缓缓浮上高台，白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冰鹤并未更换战衣。

肩头衣料撕裂的痕迹依旧清晰，衣摆上还沾着北境荒原带回来的细碎冰屑。

他呼吸尚且带着一丝战后的微喘，可步履平稳从容，一身凛冽的寒息，与周遭除夕暖融融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一路踏过长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无需言语。

那一身尚未散尽的征战气息，已经向所有人，宣告了北境一战的结果。

金皓浅缓缓走到冰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恭喜。”

金皓浅没有多说什么，但冰鹤却感知到了那份祝福。

而此时，周雪怀也赶到了京城大区，前来参加这场归封宴，她的到来，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冰鹤，身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雪怀，小心身子。”

冰鹤走过去，扶着周雪怀走上守御高台。周雪怀看着冰鹤，看着他破碎的衣裳，眼神之中有些泪花。

而此时，众人已经全部入座。高台之上人声稍稍敛去几分，无数道目光依旧落在冰鹤与周雪怀二人身上。

宫灯暖红的光落在周雪怀眼底，那点泪光终究没有落下来。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鹤肩头撕裂的衣料，指尖触到衣料缝隙里尚未消融的冰屑，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每一次开战回来，总要带一身伤回来。”

周雪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剩沉沉的怅然。

“人间岁岁除夕，万家都盼平安，可你的平安，好像永远要拿厮杀去换。”

冰鹤垂眸望着她。

方才在北境荒原与莱纳死战时的锋芒冷冽，在此刻尽数敛去。他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身上残存的玄葬极冰寒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冰鹤的声音很轻，被高台的晚风揉碎。

“我们站在这道疆界之前，就注定不能拥有寻常人的团圆。今日高台灯火满堂，不过是两场战火之间，偷来的片刻安宁。”

“偷来的安宁……”

周雪怀低声重复一遍，抬眼望向下方京城满城连片红灯。市井百姓正阖家欢宴，鞭炮声遥遥从宫墙之外传上来。

“你守住了九州的除夕，却唯独很难守住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个。”

“可只要九州还在，便值得。”冰鹤淡淡说道。

这番私语距离席位不远，身旁近处数位老牌神代隐约听见片段，都沉默下来。

席间一片安静，檀香袅袅盘旋上升，所有人心中都懂这句话的重量。

北境的劫位祭斗只是开端，域外势力虎视眈眈，远方的暗流从未停歇。今日归封宴的荣光之下，早已写好了来日浴血再战的宿命。

金皓浅坐在席位上，望着二人的身影，端起案上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着忧虑。

严川谨与周昊两两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心思——胜利值得庆贺，但危机远未结束。

周雪怀稍稍收敛心绪，挣开些许伤感，轻轻点头：”至少，今年除夕，你还活着站在这里。仅此一点，便已经胜过万千。”

冰鹤微微颔首，扶着周雪怀走到属于自己的席位旁坐下。

石质坐席冰凉，案几上摆放着热气氤氲的岁末佳酿与糕点。周遭是满堂神代强者，满城人间烟火就在脚下。

待二人落座完毕，高台最前方，金皓浅步走到祭台之前。

宽大的暗纹锦袍随风微动，他抬手，浑厚沉稳的声音穿透晚风，响彻整座守御高台。

“岁末已至，九州安守。今日除夕，归封宴正式启礼。”

话音落下，两侧乐声缓缓响起。

玉质杯盏齐齐举起，满城除夕烟火，与高台之上神代的盛典，在此刻交融在一处。只是不少人心底清楚，这一场盛大安宁的背后，属于他们的征战，远远没有落幕。

“哥……”

严川谨手握一瓶华夏国酒赤河酿，走到了他哥严神域身前坐下，随即，他拧开赤河酿的瓶盖，一道道酒香四溢而出，给严神域身前的酒杯之中倒满。

严神域望着眼前的亲弟弟，眼神眯起，嘴角微微翘起。

“咋了？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严神域有点想笑。他弟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在特殊的节日和环境之中，严川谨的身上总会给人一种十分忧郁的感觉，仿佛忧郁到能让天空都跟着黑了起来。

“你真打算跟金皓浅去罗斯？严川谨问道。

“当然，你哥都感觉到凡尘极境在召唤我了，当然要去探探虚实了！”严神域抿了一小口杯中的国酒，眼神微微放松。

“行吧。哥你既然一定要去，那我也不劝你了，在那边注意安全就行了。还有，牧泽也要去，把他看好了，我可不想让他死在那。”

严川谨同样喝了一口国酒，只是，他被呛得连连咳嗽了几声。

“放心，你哥会把他看好的。再说了，齐牧泽这人可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严神域嘿嘿的笑着。

“那可不一定，他现在被主权者的这份执念给灌满了全身，我真怕他一看到机遇，就不知道自身几斤几两跑去打了。”严川谨摇了摇头。

严神域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杯杯沿，脸上那点散漫笑意缓缓淡去几分。

“执念这东西，最是磨人。”

他抬眼望向席间不远处。齐牧泽正独自坐于席位，一人端着酒盏默然独坐，目光遥遥越过宫墙，望向北方域外的天际，眉宇间翻涌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劲。

满堂丝竹乐声悠悠流淌，周遭到处是举杯庆贺的谈笑，可齐牧泽周身，却仿佛隔着一层旁人难以靠近的孤冷。

“他苦苦追逐主权者的权能太久了。”严神域低声说道。

“求道之心炽盛，机遇摆在眼前，的确容易冲昏头脑。可换做是你我，若苦苦求一样东西多年，机会近在咫尺，又岂能做到袖手旁观？”

严川谨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高台夜里寒气渐重，呼出的雾气转瞬消散在灯火之下。

“我怕的就是这份求而不得。”

严川谨眉头紧锁，又给自己杯中续上赤河酿，琥珀色的酒液撞在玉壁，发出轻细的叮咚声响。

“罗斯那片土地水深难测，暗流盘根错节，那里藏的不仅仅是凡尘极境的机缘，还有无数看不见的杀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严神域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意漫上喉头，他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畏惧。

“风险，本就是求道路上避不开的东西。守在九州内地，固然安稳，可有些机缘，从来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语气少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你不必太过忧心。我此行不会莽撞冒进。真遇上凶险，我会带着齐牧泽抽身而退。”

严川谨心中清楚，嘴上说得轻巧，域外战场从不会给人留太多抽身的机会。可归封宴灯火满堂，他也不愿在此刻说丧气话，扫了除夕盛典的氛围。

“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严川谨举起酒盏，向着严神域遥遥一碰，玉杯相撞发出清脆的脆响，“活着回来。九州这边，还有人在等我们。”

“那是自然。”严神域笑着举杯相迎。

二人一饮而尽。

就在兄弟二人低声交谈的同时，高台中央，礼乐依旧不绝。

不少神代强者纷纷起身，向着冰鹤举盏致敬，庆贺北境荒原一战大胜。一杯杯岁末佳酿高高举起，宫灯暖红的光芒落在冰鹤尚未痊愈的身上。

冰鹤端起酒杯，一一回敬众人，脸上神色淡然。

可他的听觉何等敏锐，严氏兄弟那一桌的对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耳中。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严神域与严川谨，又落向独坐一隅的齐牧泽。

北境的战火刚刚平息，可转眼之间，又已经有人，决意奔赴另一处险地。

脚下是京城万家除夕灯火，高台之上是举杯欢庆的归封盛宴，可域外的风云，早已悄然向九州笼罩而来，檀香袅袅升起，掩盖不住席下暗流涌动。

周雪怀坐在冰鹤身侧，察觉到他神色微变，轻轻伸出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腕。

冰鹤回过神，收回远眺域外的目光，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那一丝对未来战事的忧虑，稍稍敛下。

而此时，江南捧杯走来。

“冰鹤兄弟，恭喜啊！不单单稳住了自己的位置，而且，马上就要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