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归封宴(3)(1/2)
晚风簌簌扫过高台,万千宫灯轻轻摇曳,暖红光影斑驳错落,在青黑石坛地面肆意晃荡。
整座守御高台依旧热闹鼎沸。
推杯换盏的脆响连绵不绝,众人谈笑喧哗,意气风发,除夕归封宴的盛世气象,半点不曾衰减。
满堂九州神代尽数沉浸在这场岁末盛典之中,无人知晓,方才掠过夜空的一黑一白两只渡鸦,携着域外窥探的阴冷意志,久久未曾离去。
宴席席间,上官子墨静静坐在金皓浅对面,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始终留意着身侧之人的动静。
金皓浅微微垂首,指尖捏着白玉酒盏,慢悠悠饮下一口赤河酿。
烈性国酒入喉,滚烫的灼烧感顺着食道滑下,喉咙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浓烈的酒意在胸腔缓缓散开。
“接着喝。”
金皓浅抬眼,笑着抬手提起酒壶,稳稳给上官子墨斟满杯中酒液,“今夜除夕,不醉不归。”
上官子墨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汹涌入喉,哪怕是身居高位的神代强者,也扛不住赤河酿的霸道烈度。他当即被冲得喉头发紧,低低咳嗽了两声,眉眼间染上几分醺然。
华夏崛起的这批神代、主权者,大多年纪尚轻,底蕴天赋冠绝诸天,却唯独极少沾染这般陈年烈性国酒。驾驭不住赤河酿的霸道后劲,实属常态。
偌大席间,能坦然豪饮此酒、千杯不晕的,寥寥无几。
也就周昊与温辞玉二人,是公认的好酒量。
此刻宴席一隅,两个根正苗红、官方出身的老牌神代,正隔着案几拼酒酣战。
二人你来我往,已然连干三大满杯赤河酿,酒气翻涌,气势逼人,这般酒量,放眼整个九州神代圈,足以碾压大半众人。
几番豪饮拉锯,终究是周昊率先撑不住了。
酒劲彻底上头,胸腹翻涌难耐,他捂着嘴弯腰干呕,满脸通红,一旁的王严景见状无奈,连忙起身搀扶着他,快步退出席位,带他去僻静处催吐解酒。
周昊脚步虚浮,被人搀扶着走远,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你这家伙……我不服!等着我……等我缓过来,再战!呕——”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消散在晚风里。
而赢了酒局的温辞玉,半点未有醉意,眉眼清亮,转身便端着酒盏,笑着走向纪隐霄一众友人,继续推杯换盏、打趣劝酒,兴致盎然。
高台之上烟火热闹如故。
无人察觉,高空云层之下,那两只隐匿身形的域外渡鸦,正静静俯瞰着整片盛宴。
一黑一白两道禽影微微转头,漆黑的眼珠快速扫过席间每一道身影,将九州神代的站位、状态、气场尽数收录眼底。
确认窥探完毕,双鸦轻轻扑扇羽翼,调转身形,朝着域外方位疾驰而去。
夜风在羽翼之下呼啸翻涌,渡鸦全速疾驰,速度快得破开层层气流。
以它们的感知,早已飞出守御高台千里之外,那片刺眼的朱红灯火,理应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可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不过数息时间,本该远去的宫灯暖光,再度穿透沉沉夜色,清晰地闯入它们的视线之中。
飞远、折返、轮回往复。
两只渡鸦双双滞空,鸦眸中浮起浓浓的惶惑与不安。
它们不敢停留,振翅再度发力,头也不回扎进漆黑夜幕,拼命朝着域外方向突围。
一次次加速,一次次调转航向,换遍所有可行方位。
可无论如何奋力奔逃,兜兜转转一圈之后,终究会落回这片被除夕灯火笼罩的空域。
这片夜空,看似寻常无奇。
没有肉眼可见的屏障,没有封锁气流的风墙,没有隔绝光影的结界,天地万物都和寻常夜晚别无二致。
可它们,就是逃不出去,像是坠入了一场无声无息、无解无解的鬼打墙。
它们能清晰看见远方闪烁的星月,能嗅到京城市井遥遥飘来的烟火年味,能感知到域外故土的方位近在咫尺。
偏偏肉身受控,神识被拘,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真正离开这片石坛上空半步。
无形无质的力量,悄然扭曲了它们的空间感知。
这是金皓浅空间之力构筑的视界囚笼,不锁肉身,不困神魂,唯独颠倒空间认知,困住一切窥探者的前路。
更恐怖的是,它们连示警的资格都被剥夺。
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任凭如何发力,都发不出半分啼鸣,所有向外传递讯息、传回窥探情报的通路,尽数被彻底封死。
下方高台,笑语喧哗依旧,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众人的闲谈嬉闹、礼乐的悠扬曲调,层层叠叠传来,热闹祥和,一派盛世光景。
席位之上,金皓浅手肘轻搭墨玉案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酒盏壁。
面上是悠然饮酒、闲谈叙旧的松弛模样,眼底却藏着一缕极淡的微光。
无人知晓,这片笼罩高空、困住域外双鸦的无形囚笼,自始至终,都由他一念维系。
高空之上,两只渡鸦反复突围、反复徒劳。
无尽的循环拉扯,一点点耗尽它们的神魂气力。原本迅捷凌厉的盘旋动作,渐渐变得迟滞、发软,羽翼扇动的力道也愈发虚弱。
它们振翅掠过高台,落在边缘一棵苍劲古木的虬曲枝桠上,打算暂且停歇,伺机再寻破局之机。
可就在鸦爪即将触碰到枝干、距离树身仅剩寸许的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吸附之力,骤然从下方宴席席位间升腾而起。
静谧的夜空里,空间泛起一层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霎时间,双鸦浑身翎羽根根倒竖,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二者神魂。
它们张开尖锐喙嘴,想要发出凄厉的示警啼鸣,唤醒远在域外的主人。
可封锁依旧存在,所有声响尽数湮灭在喉咙深处,半点不得外泄。
光影微微一晃。
树梢之上,一黑一白两道鸦影瞬间凭空消失。
下一秒,二者已然挪移至金皓浅摊开的掌心之中,被无形之力死死禁锢。
双鸦疯狂扑打羽翼,锋利的爪尖不停抓挠,拼尽残存气力挣扎冲撞,妄图挣脱桎梏、展翅逃离。
可一层薄如蝉翼、坚韧无解的空间屏障,稳稳笼罩在金皓浅方寸掌心之间。
任凭它们如何嘶吼挣扎、奋力冲撞,始终逃不出这一方小小牢笼。
对面的上官子墨,仿佛对这场近在咫尺的异象全然无感。
他神色坦然,抬手提起青瓷酒壶,缓缓为金皓浅斟酒,琥珀色的赤河酿液落入玉杯,叮咚轻响,清脆悦耳。
恰逢此时,几名侍者端着热气腾腾的宴席主菜缓步上前。
一道道精致佳肴错落摆上案几,温热的白雾袅袅升腾,恰好遮掩了金皓浅掌心禁锢双鸦的异样。
金皓浅神色自始至终平稳无波,不见半分起伏。
他手腕悄然一翻,干脆利落,将两只挣扎不止的渡鸦,稳稳按在温热的实木桌案之上。
空间之力沉沉压落,彻底锁死双鸦的躯体动作。
方才还剧烈挣扎的渡鸦,瞬间动弹不得,只能在菜肴之间,微微瑟缩着身躯,流露着本能的恐惧。
温热的饭菜香气萦绕周身,遮盖了它们身上的域外阴冷气息。
金皓浅垂着眼,神色淡然,仿佛桌案上空无一物。
他腾出左手,从容捏起竹筷,夹起盘中菜肴,神态闲适自然,上官子墨依旧姿态松弛,手里抱着一只焦香四溢的烤羊腿,吃得尽兴,嘴角沾着点点油光,一派悠然。
“这菜味道绝了。”
金皓浅随口赞叹一声,筷子精准夹起一块鲜嫩的鱼眼肉,细细品尝,“一时竟分不清,是东部大区的海货品质上乘,还是宫中御厨的手艺更胜一筹。”
上官子墨咽下口中肉食,笑着接话:“食材与手艺,本就是相辅相成,顶级海货没有精工烹饪,终究寡淡无味,再好的厨艺,没有上等食材支撑,也只是花架子,出不了真滋味。”
“没想到你还偏爱烤羊腿这口。”金皓浅低笑出声,氛围松弛自在。
上官子墨拿出湿巾,慢悠悠擦去嘴角油光,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桌案上被死死镇压、依旧细微瑟缩的两只渡鸦身上,眼底漫起几分戏谑的冷意。
“打算怎么处置?直接杀了?”
金皓浅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过动弹不得的双鸦,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如同闲谈风月酒菜。
“杀了,太可惜了。”
他一边从容进食,一边压低嗓音,轻声道出隐秘。
“这两只不是寻常山野妖禽。是北欧神王奥丁的伴生双鸦,福金、雾尼。”
“一鸦掌思想,一鸦掌记忆。域外所见、所闻、所思、所记,所有情报,都会实时传回主人神魂之中。”
上官子墨眉眼微凝,心底瞬间了然,一抹冷意悄然漫上眼底。
“如今掌控这双鸦的,不是奥丁本尊。”
金皓浅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暗藏锋芒。
“是高卢帝国的神明代理人——塞拉斯·沃林格。”
“和我一样,位列至高神代,触摸凡尘极境。”
他抬眼望向宫灯之外沉沉的夜幕,看似平和的语调里,藏着刺骨的寒意。
上官子墨眼底笑意彻底褪去,眸底锋芒乍现,凛冽杀意瞬间翻涌。
“塞拉斯·沃林格……”
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冷沉:“他是远在高卢远程操控,还是……人已经潜入华夏境内?”
金皓浅没有立刻作答,下一瞬,他眼底微光骤然亮起,溯真衡眸全力开启,极致的真理之力瞬间铺展,层层覆盖整座京城大区。
片刻探查,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暂时锁定不到精准位置。但能确定,他就在京城大区境内。”
“气息极淡,伪装得近乎完美,只残留一缕极其微弱的域外神代波动。”
上官子墨眉头紧紧蹙起,他向来心性纯粹,立身华夏,便全心为国、为民、为九州疆土。
除夕盛典、举国安稳、诸神齐聚之时,竟有域外极境强者潜伏京城、暗中窥探,这般行径,让他心底生出极强的不适感。
“气息如此微弱,足以见得他隐匿手段极强。”上官子墨沉声分析,“此人的藏息、遁形之术,远超寻常极境强者。”
“正在解析他的气息本源。”
金皓浅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眼底青筋微微泛起,全力运转真理之力拆解陌生气机。
“初判八阶神代水准……不对,还在攀升。”
“九阶……气息持续暴涨。”
他话音一顿,神色骤然凝重,吐出最致命的判断:
“敲定了。凡尘极境修为。”
“而且,他此刻,绝对就在京城之内。”
一瞬间,上官子墨周身气场骤变。
松弛的姿态彻底收敛,眸底杀意凛冽刺骨,周身神代威压悄然散开,周遭空气都隐隐扭曲震颤。
这份杀意来得极快,收得也极快,只一瞬便彻底敛去,未曾惊动席间任何人。
“除夕归封宴,九州神代全员齐聚。”
上官子墨声线冷硬,字字带锋,“他遣双鸦入高台窥探,目的再明显不过。摸清我方神代战力底牌,窃取九州内部情报,伺机寻找破绽。”
“不止如此。”
金皓浅指尖轻轻一点桌面,无形空间之力微微下压,桌案上的渡鸦躯体又是一僵。
“杀两只飞鸟,毫无意义。”
“真正的隐患,是暗处藏着的人。”
他目光沉沉,道出最关键的隐秘危机:“方才双鸦全程窥探,冰鹤身侧周雪怀有孕的消息,大概率已经被它们收录记忆、传回对方手中。”
“神代武者血脉珍稀,至亲子嗣更是独一无二的软肋。这一份情报,价值千金。”
上官子墨抬眸直视他:“你打算如何应对?”
金皓浅放下手中竹筷,随意拿起帕巾擦了擦唇角,神色再度回归闲散淡然,仿佛从未经历过暗流博弈。
“他敢越境潜入九州,窥探我华夏核心秘辛。”
“那我便亲自出去,会一会这位藏在暗处的高卢极境。”
话音落下的刹那,桌案上被禁锢的两只渡鸦,躯体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微弱挣扎的身躯,瞬间亮起细密繁复的金色神纹。
那是阿斯加德神王传承的古老契约烙印,沉寂千年的枷锁,在这一刻被远方的力量强行唤醒、引爆。
京城隐秘角落,隐匿身形的塞拉斯·沃林格,已然催动了自身凡尘极境的本源力量。
他第一时间察觉伴生双鸦被人截留禁锢,窥探情报彻底被锁,瞬间不再隐忍。
无需现身,隔着数条街巷的虚空夹层,他直接引爆远程契约羁绊,发起一场无声无息的跨域博弈。
没有惊雷炸响,没有火光迸发,没有天地异象。
可整座京城上空的虚空夹层,已然被两股顶尖凡尘极境的磅礴力量,硬生生撑开裂痕。
远空袭来的神念洪流霸道凛冽,层层碾压而下,死死缠上福金、雾尼双鸦。
塞拉斯的心思阴狠且缜密,暗藏双重算计。
其一,借神王契约本源之力,强行撕裂金皓浅的空间禁锢,试图将双鸦隔空召回,夺回情报。
其二,若是召回无望,便直接引爆双鸦神魂,彻底销毁所有窥探记忆,绝不留给九州半点证据与线索。
渡鸦周身金光大盛,冲破禁锢的势头越来越猛,无形屏障已然出现细碎裂痕。
上官子墨眸光微凝,静坐原位,身形分毫未动。
他悄然收敛自身所有外泄气息,默默撑开一方隐秘结界,护住金皓浅周身方寸之地,隔绝所有外泄力量波动,不让暗斗异象惊扰宴席众人。
金皓浅端坐席间,身形不起,姿态从容。
眼底蛰伏的溯真衡眸微光骤然彻亮,属于凡尘极境的专属权能,尽数铺开。
原本笼罩高空的视界囚笼瞬间固化、加固,颠倒错乱的空间之力逆流而上,硬生生抵住远方强势的契约牵引。
虚空深处,两大同级极境力量轰然对撞、角逐拉扯。
塞拉斯的神念带着北欧神王的霸道威严,层层碾压、步步紧逼,一心只求破禁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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