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警报声(1/2)
车厢轮压实测模块的警报声在噬荒號主控室里响个不停。
主屏上弹出数据对比。计算重量在绿色区间。实测重量多了十二吨。不是掛在车尾,不是压在底盘上,是均匀分布在整列车下方。
苏元的机械左眼齿轮转了一圈。
“小火,禁掉所有对外广播。编组登记状態维持物理隔离。”
“已禁。”
“王虎。”
“在。”
“012护壳边缘,撒粉。”
王虎从侧柜里抄起石灰粉袋。他推开侧门,翻身下到012重甲前探滑车的护壳旁边。车底是暗的,只有斜角工作灯照出轮輞边缘和轨面的反光。
他抓了把石灰粉,往车底方向扬出去。
白粉在空中散开。不是垂直往下落,是在车底半尺处被一层看不见的平面托住了。粉末沿著那层平面滑开,形成一道弧形粉尘帘,边缘齐整,像有人拿尺子比著切过。
“有东西。”王虎的手电光柱扫过去,“平的。托住粉了。和底盘不连。”
小火把车厢轮压实测模块的回波数据叠上主屏。机械敲击波扫过车底,金属回波一层一层铺开。
噬荒號自重大约集中在前后轴组。第三节、013、005、012、014各节重量分布在各自底盘。但回波显示,在这些车底正下方,有一层独立的金属反射面。四组贴地托轮,两条薄型滑轨,一块铅硼底板。厚度很小,面积很大,刚好覆盖整列车的底盘投影。
“不是掛上去的。是贴著的。托轮跟著车轮同步转动,滑轨和噬荒號的纵梁平行。”
苏元扫了一眼。
“017钢印在哪。”
小火把画面放大。底板末端有一块突起的金属標籤,边缘倒角,正面喷码——“017”。
“017满载押运车。”王虎读出那行字,“它把货贴在我们车底了。”
013號车厢。唐嵐站在冷却柜旁边。新装的药柜减震座在车厢地板下。稳温副路的錶针稳定在绿区。她听完小火的通报,右手压在脱鉤保护盖上。
车厢里几个伤员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有人下意识想开口问。唐嵐没回头。她的左手抬起来,在控制面板侧面按了一下。013號所有对外通话信道被手动切断。
“谁都別问。”她的声音不大,“头车没报节数,我们別替头车报重量。”
005號车厢。年轻残存者从座位底下拽出检修灯。灯光扫在封闭护舱外壳上。0514双车厢护舱外框稳当,外掛独立编號锁亮绿灯,物理断线开关在位。右二货格封条完整,黑色冷凝液没渗漏。
“护舱没被打开。什么东西贴上来的”
碎骨者號频道。通讯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二吨。贴在车底。不是掛尾鉤,是贴整列车的底盘。它什么时候贴上的”
“37號整编站。”火控官接了一句,“我们在拆站的时候,它把押运底板从轨下推进来。当时车轮压在轮压模擬器上,底盘和轨面之间有间隙。”
“不是模擬器才压住的车。是它故意让我们压住。”
04號基地控制室。技术员把017押运车的档案调出来。条目不多。旧蓝星远征军標准押运车,载重十二吨级,车身短厚,无窗,配独立押运底板和重载压链。用途是转运需要全程密封的车载设备。
“档案没写『活车厢』。”技术员的手指敲在键盘上,“但铭牌背面刻了。”
老工程员站在他身后。“38號站只称重量。”
“对。38號称重门的站牌上只写『只称重量,不看车厢』。它不管你有几节,只管多重。底板贴在我们车下,称重门一称,会多出十二吨。”技术员顿了一下,“然后它要求我们卸重。”
老工程员的脸绷紧了。
“它不问编號。不问节数。就问重量。你没报编號,它不能改你登记。但你超重,它就能让你进卸重槽。”
前方亮起冷黄灯光。
不是白灯,不是绿灯,是冷黄色。色温低,照在轨面上发闷。38號称重门出现在轨道尽头。
门体不高。没有闸刀,没有隔离帘,没有防爆结构。就是四排重载地磅,压轨梁焊在地磅两侧,承重区覆盖整段轨道。站牌是旧蓝星远征军的標准格式,字跡清晰——“38號重载称重门。只称重量,不看车厢。”
右侧材料仓的门同时打开。货架上码著重载称重梁、液压均载器、宽幅压轨板和军列级承重轴承。规格齐全,接口標准,没有预埋线路。
“材料全真。”小火报了一句。
广播响起。不是镇山声线,不是系统合成音,是旧蓝星远征军称重站的原始录音。语气平稳,语速均匀。
“称重流程启动。001编组进入称重区前,申报编组总重量。若发现异常超重,必须进入卸重槽卸载多余载荷。017满载押运车已在38號站备案,享有优先通行权。”
停顿了一拍。
“001编组实测重量与备案重量不符。异常超重十二吨。左侧卸重槽已开启。请卸载多余重量后再过门。”
左侧轨道亮起四条卸重槽。槽口宽,內侧有推梁器和液压卸重臂。每条卸重槽上方都有独立標识——第一条锁定了移动精炼炉,第二条锁定了005尾锚,第三条锁定了014备用冷却车厢,第四条锁定了外置燃料架。
推梁器开始升起。
广播继续说。“如拒绝卸重,整列车无法通过称重门。017押运车將获得优先通行权。倒计时不在本流程內。请001头车选择。”
013號车厢。角落里有伤员低声开口。
“这次它不骗编號了。重量是真的。”
唐嵐没说话。她的手指压在脱鉤保护盖的保险卡榫上。枪在腰间,没拔。
碎骨者號频道沉默了好几秒。通讯员的声音最先回来。
“测过了。车轮压实模块的数据没问题。十二吨是实打实压在我们车底。不是电磁模擬。”
“它不玩假的。它就让你超重。”
王虎蹲在012护壳旁边。他的手电光柱还打在车底那层托住石灰粉的平面上。铅硼底板的反光是冷的。托轮的橡胶胎面在跟隨主车轮转动,每转一圈,滑轨上的微量磨痕会往后退半毫米。
“它在跟。不是死贴。是活的。”
苏元从驾驶位上站起来。他一只手按在旧终端的键盘上,另一只手把20號环校准弹的频率调到备用通道。
“王虎。对车底打机械敲击波。不扫重量,扫滑轨结构。”
王虎把手电夹在腋下。他从工具袋里掏出敲轨锤,蹲到012护壳前缘。锤头敲在护壳侧樑上。短促。硬。
机械震动沿著噬荒號的底盘传到车底那层铅硼底板上。底板回波被小火同步採集,铺到主屏上。
结构图一层一层叠出来。铅硼底板是夹层结构。外层是耐磨钢板,中间是铅硼屏蔽层,內侧是减震橡胶垫。四组托轮分別对应噬荒號的前轴组、第三节后轴、013中轴和005前轴。滑轨用可调连杆和托轮连接,连杆上装著微型液压补偿器,可以根据车体震动自动调整贴附力度。
“不是死压。是软贴。车身震它也震。不会脱落。”
苏元的机械左眼锁住底板末端那个017钢印。
“钢印旁边是什么。”
王虎把手电光柱移到钢印边缘。那里有两条细槽。槽口很浅,截面齐整。不是磨损痕跡,是加工出来的。
“推拉槽。標准快拆接口。能从后面用压链咬住,把整块底板抽回去。”
苏元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摩斯。噠。噠噠。噠噠噠。
“017把货先藏进我们车底。再让38號站称出异常。它备案的是押运车,我们是『超重编组』。我们卸重,它收回底板。我们不卸,它用优先通行权先过门,然后在门后等我们。”
04號基地控制室。技术员猛地抬起头。
“押运车备案是假的。它根本不是在押送货。它是在等我们卸车,然后把十二吨底板收回去。”
老工程员的喉结滚了一下。
“底板里的东西它不肯让我们留著。不然直接让我们拖著过门就行。”
主屏上弹出新的变化。38號站察觉到底板被扫出来了。
压轨梁突然全部启动。四排重载压轨梁同时压下,不是压头车,是压整段称重区。梁体落在轨面上,钢轮被夹住。推梁器从卸重槽里往外延伸,末端顶向005护舱和014冷却接口。
广播声还是平稳的。“检测到017押运件与001临时合载。卸载001重型外掛即可恢復安全重量。请选择卸载指定模块。”
苏元没动脱鉤。他按下通讯键。
“唐嵐。013半抱死。制动压力推到七成。压住第三节后轴。”
“收到。”
“005下沉消音坠。五吨配重全放。”
年轻残存者推下操纵杆。005尾部吃进轨面。护舱外框震动了一下。
“014冷却总线降到低温稳態。导能管快冷夹套全开。”
冷却液温度从零点五度跳到零下五度。冷量沿著並联管路注入编组冷却总线。
“012前探滑车。顶第一道压轨梁。”
012拔出定轨销。军列级合金钢护壳顶进第一道压轨梁下方。金属咬合声闷在轨面上。
整列车被压得钢樑发出低沉呻吟。
压轨梁继续往下压。王虎蹲在012护壳旁边,耳朵里全是金属拉伸的微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噬荒號的前梁。焊缝没有裂。新铸的军列重甲在冷黄灯光下反出一层暗色。
“38號只认重量分布。”苏元的声音从驾驶室传出来。“不认车厢归属。它称的是谁压在地磅上,不是谁掛了什么外掛。”
他切到八缆控制界面。
“不拆底板。先抢称重权。王虎,八缆掛地磅检修孔。”
王虎从012护壳边翻下去。靴子踩在轨麵筋膜残留上。冷黄灯光把四排地磅照得清晰。每排地磅外侧都有检修孔,孔盖是標准螺栓固定。他把八条钢缆的快脱联掛器依次扣进检修孔。
“掛完。”
“精炼炉。暗金导管。扎称重总线。”
移动精炼炉侧面裂开。四根暗金导管探出,沿著轨面滑行,越过005尾部,扎进地磅下方的总线路由管。高温熔穿管壁。导管切入。
称重总线的数据流被截断。主屏上称重读数开始跳变。
苏元拿起对讲器。
“20號环校准弹。反相。打称重脉衝。”
校准弹从外置弹仓滑进弹舱。频率二十二赫兹,与称重脉衝同频反相。发射。
反相震盪扩散出去。四排地磅的称重传感器输出同时被干扰。主屏上,38號站的称重读数从“001异常超重”跳到“017押运件未独立承重”,再跳到“称重待定”。
卸重槽推梁器停了半拍。
液压卸重臂卡在延伸位置。广播音效卡了一次,重复了半个音节——“请卸——”——然后顿住。
04號基地控制室。老工程员一巴掌拍在控制台边沿。
“它把称重逻辑抢回来了。站台现在不认识谁超重。”
技术员盯著称重总线读数。“它之前只认001超重。现在称重系统被反相干扰,017的备案重量和底板的实际重量衝突。它没法判定谁该卸。”
王虎从地磅边站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石灰粉。“称重门迷糊了。”
苏元没停手。
“吊装臂。扫称重梁。”
王虎操纵抓取爪。吊装臂从车顶甩出去,爪尖扣住第一排称重梁的法兰盘。一拽。法兰螺栓断裂。重载称重梁从地磅基座上被横拉出来。
材料仓里同时亮起警示灯。广播换了一句。“称重设备故障。请001编组离开地磅区。”
没人理它。
吊装臂继续横扫。地磅检修孔被八缆反拖,底座螺栓崩断。液压均载器从基座里拽出来,液压油溅在轨面上。宽幅压轨板被爪尖扣住边缘,连基架一起撕开。军列级承重轴承从压轨梁铰链上拆下。
移动精炼炉炉膛轰响。
暗金导管把称重总线的控制器整段拔出。高温熔掉线缆护套。称重脉衝彻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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