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警报声(2/2)
推梁器从卸重槽里慢慢缩回去。液压卸重臂失压,垂下。
四条卸重槽的槽口没有关闭。但推梁器不推了。
同时,称重门后方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轮对压轨的声音。是滑轨。薄型滑轨在轨面上滑行的声音。轻。细。带著润滑脂的黏度。
017押运车从称重门后方倒退出来。
车体短。厚。外壳无窗。车底伸出四条滑轨,和贴在噬荒號车底的那块铅硼底板上滑轨同源。车侧喷码“017满载押运车”,字跡是旧蓝星远征军的標准字体。
它不撞车。倒退到位后,车尾打开。里面没有货物。只有四组重载压链。链条从车尾伸出,像四根放平的吊臂,往噬荒號车底延伸。压链末端是快拆卡钳,钳口对准底板上那两条推拉槽。
广播恢復正常。“017押运车將回收押运件。001编组请保持静止。回收完成后超重异常自动消除。”
压链卡钳咬上了底板推拉槽。
同一秒,右侧两条辅助压链甩向005护舱和014冷却接口。钳口张开,对准外掛独立编號锁的护框边缘。
“回收押运件是假的。”小火的分析声压过来,“它同时要拖走014和005。”
013號车厢。唐嵐看见辅助压链从窗外的轨道侧面伸过来。钳口的液压管在冷黄灯光下反光。她没等命令,左手拍在制动阀上。“013制动压力七成。稳住后轴。”
005號车厢。年轻残存者把二级防推框的锁销推到位。框体从护舱底部翻出,压住轨面。“压链过来了。钳口对准的是护框。”
苏元看了一眼主屏上017压链的受力分布。
“012压前轨。卡住滑轨走向。”
012重甲前探滑车切出定轨销。护壳前缘压进称重门前轨,合金钢卡在轨面上。滑轨的延伸路径被截断。
“009纪念掛架。卡左槽。”
王虎把009掛架前端的旧反推鉤放下。铸铁断裂面卡进卸重槽左槽的导轮槽里。滑轨侧向偏移被限死。
“005二级防推框压尾。八缆同时咬017压链。”
他按在八缆控制键上。八条钢缆从地磅检修孔上脱开,重新甩出。每条钢缆的快脱联掛器扣住一条压链。四条主压链,两条辅助压链,全部咬死。
“收缆。”
八缆同时收紧。移动精炼炉输出推高。压链被钢缆拽住,快拆卡钳从底板推拉槽里脱开。辅助压链的钳口从005护框边缘滑脱,牙齿在护框外壳上刮出两道浅痕。
017押运车开始往前滑。不是它在退,是钢缆在把它往前拽。车轮在轨面上反转,橡胶胎面擦出白烟。
017突然制动。压链全部脱开。它不回收底板了。
车尾重新关闭。重载压链收回车体內。过了几秒,车顶打开。一排铅硼隔层从车顶滑出,隔层边缘有密封圈。隔层打开后,车厢內部暴露出来。
不是货舱。不是弹药架。不是材料仓。是一节“活车厢胚胎”。
底架完整。生命维持水箱掛在底架下方,水箱外壳有循环泵的低沉运转声。底架上是一排座椅锁。不是標准车厢座椅,是固定式转运座椅的锁止夹具,每只夹具都开著,里面没有座椅垫,只有安装槽。
夹具在发热。不是电路加热。是独立的化学自热片,贴在每只夹具底面。温度稳定,刚好能维持座椅坐垫的人体触感区间。
没有活人。没有伤员。没有乘员。
只有一排空座椅锁,在自热片恆定的温度下发著低热,锁止夹具一开一合,像有看不见的人坐上去又站起来。
全频道死寂了一秒。
碎骨者號频道最先炸了。
“空的它在发热”
“座椅锁在自己动。”
04號基地控制室。技术员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盯著主屏上017內部的热成像图。自热片的温度分布规则,每只座椅对应一个恆温区。化学自热片的使用时限標註清楚,还有至少四百小时。
“它押的不是货。是活的空车。没带座垫。只带了锁止夹具和生命维持水箱。”
老工程员的拳头压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它想寄生。017把这节活车厢胚胎送进我们编组,空座椅锁一接上013或者003,它就有车身了。然后它就能登记。”
陆明远按全频道广播。“017不是押运车。是寄生车厢投放车。”
王虎从012护壳边翻起来。他看著017敞开的那排空座椅锁。夹具还在动。开合节拍和人的呼吸频率一致。
“它在等什么。”
苏元的声音压过来。
“等我们卸重。我们把005和014卸掉,重量恢復正常。38號站放行。017把底板抽回去,同时把这节胚胎掛到我们空出来的联掛位置上。它不抢。它等你空出来。”
他鬆开八缆控制键。
“我们不卸重。我们把这十二吨当压舱。”
他按下通讯键。
“王虎。满载压轨通行模块。开。”
王虎拍在控制面板上。满载压轨通行模块启动。模块信號接入噬荒號底盘的分段制动阵列。全车重量重新分配。超重状態从“异常”被锁定为“临时通行状態”。
“让噬荒號带著押运底板直接压上称重门主梁。”
苏元推了半格油门。噬荒號带著整列编组往前压。车厢轮压实测模块报出实时数据。十二吨底板加上噬荒號自重,再加上第三节、013、005、014重量。总压力超过称重门主梁的额定承载值。
主梁被压住。压轨梁无法回弹。卸重槽的推梁器全部被锁死在回收位置。38號站的全部卸载机构同时失效。
“精炼炉。反抽地磅主轴、液压均载器、称重梁残留件和017压链。”
暗金导管再次扎入地磅下方。这次不是截断信號,是直接拆解。主轴轴承被高温熔掉润滑脂,卡死。液压均载器的缸体被导管切开,活塞杆拽出来。称重梁残留螺栓被熔化。017压链从链轮上被扯下,链节拖进精炼炉。
吊装臂扫过017车身。
爪尖扣住外壳侧梁。一扯。外壳蒙皮被撕开。铅硼隔层暴露出来。隔层之间是密封胶条,吊装臂爪尖切进胶条缝隙,把隔层一片一片揭开。
活车厢胚胎的全部结构暴露在冷黄灯光下。
底架是旧蓝星远征军的標准转运车厢底架。生命维持水箱连接著循环泵、氧气浓缩器和静脉营养液加热套。水箱內壁有液面传感器,读数显示水位正常。营养液加热套的温度设定在三十六度。
空座椅锁还在动。二十三组夹具。开合频率和人的静息呼吸完全同步。
“不是乱动。”小火把座椅锁的动作节拍和一份旧医疗档案做比对。“这个频率是按蓝星远征军伤员转运时的平均呼吸频率设定的。它在模擬伤员。”
04號基地控制室。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座椅锁的加热温度、开合频率、水箱循环液三个数据对应。它模擬的是一节满载伤员的转运车厢。称重门的重量、热成像的体温、甚至呼吸节拍都模擬好了。”
老工程员的脸白了。
“它准备掛进编组那一刻,这些数据就会同步到长城认证系统。我们拆不掉。因为系统会认定它是活的。”
“现在呢。”技术员的喉结滚动。
“现在它被苏元拆开了。”
017残车试图重新关闭铅硼隔层。但吊装臂已经把隔层全部撕下。外壳蒙皮被剥开,底架侧梁外露。重载压链的回收机构暴露出来。王虎把快脱联掛器扣上压链链轮,往精炼炉方向拖。
苏元切到八缆控制界面。
“液压均载器。反接分段制动阵列。把整列车重量均匀压到四条轨上。”
新拆下的液压均载器被暗金导管接入分段制动阵列。油路重新分配。第三节、013、005、014和012的重量不再各自压在各节轮对上,而是通过均载器均匀分配到四条轨面。押运底板的十二吨也被均载器压平。
整列车的重量分布从“编组承重”变成“轨面均载”。
称重门主轴吃不住均载后的总压。主轴发出开裂声。
王虎用吊装臂把017活车厢胚胎的座椅锁全部切断。二十三组夹具的液压管被剪断。自热片从夹具底部剥离,堆进精炼炉外置铲斗。生命维持水箱保持完整,不切管路,不断循环。
“精炼炉。吞外壳、压链、滑轨和称重设备。避开水箱和循环泵。”
移动精炼炉炉膛吃进017外壳蒙皮、压链链节、滑轨连杆和地磅残件。侧槽开始吐件。
第一件:重载均衡称重桥。用地磅主轴、称重梁和承重轴承重铸。桥体接在噬荒號前梁后方,不是称重用的,是均衡用的。任何外部称重系统扫描,反馈的是桥体主动发射的固定均衡值,不显示实际重量。
第二件:全编组载荷分配模块。用液压均载器、称重总线残件和017压链链轮重铸。模块接在分段制动阵列上方。分配模块能主动调节各节车厢轮压,把重量刻意分配到指定轮对上。任何称重设备只能读到分配后的数据。
第三件:车底反贴附刮板。用016轮压模擬器的碎件、37號站电磁线圈残骸和称重门压轨梁碎片重铸。刮板装在噬荒號车底前中后三段。任何试图从轨下贴附底板的物体,会被刮板物理挡住。
第四件:押运链反制鉤。用017的全部压链和链轮重铸。鉤体装在005护舱后侧和014冷却接口外侧。任何从后方伸入的押运链会被反制鉤自动咬住。
第五件:017隔离押运架。用017底架残留、空座椅锁支架和材料仓部分外框重铸。押运架掛在012重甲前探滑车后方,和噬荒號不联掛。押运架內置独立生命维持接口,水箱接管,循环泵持续运转。空座椅锁被改装为固定支座,不发热,不模擬呼吸。
王虎带检修队装件。
重载均衡称重桥扣上前梁。全编组载荷分配模块接入主控室。车底反贴附刮板焊进底盘纵梁。押运链反制鉤锁进005护舱。017隔离押运架掛上012尾部,水箱接管接好,循环泵重新启动。
车厢轮压实测模块重新扫描整列车。
十二吨异常从“车底未知贴附”变成“外置隔离押运件”。不登记。不报数。不接协议。
38號称重门主轴终於断裂。断裂声闷重。地磅基座裂开,承重轴承从轨道两侧滚出去,打在墙面上。
称重门全失效。冷黄灯光闪了一次后熄灭。
陆明远按全频道广播。
“38號规则作废。19號至38號连续二十站系统广播全部证实为诱导或抵押陷阱。009路標准確率维持百分百。”
他停了一拍。
“行车原则更新。称重站只收材料,不进卸重槽。不报重量。不接称重协议。只认头车实测清单。”
碎骨者號频道爆了。
“他把称重站拆了。还把017的活车厢抢了。”
017残车的空壳倒在称重门后方。底架被拆空。重载压链全部拖走。铅硼隔层堆在轨边。
王虎把017钢印从底板上凿下来。钢印的金属是標准不锈钢。他翻过来。背面没有刻字。正面也只有“017”三个字。
但钢板从底板上脱开后,底下露出一小片夹层。
夹层里塞著一枚旧蓝星押运牌。巴掌大。铜质。边角磨圆。牌面刻著一行字。
“018號装配线缺一颗心臟。別让它看见你们带著空座椅。”
同一秒,外置隔离押运架里的空座椅锁齐齐扣合一次。
不是呼吸频率。是整齐的。二十三组夹具同时闭合。同时鬆开。像有看不见的人同时坐了下去。
苏元的机械左眼转向押运架。小火已经把热成像铺上去了。没有热源。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声音不是夹具发出来的。是水箱。
生命维持水箱的循环泵节拍变了一次。泵速调高了一档。
王虎站在押运架旁边。手电光柱扫过水箱外壳。液面传感器的指示灯从绿跳成黄。
“它在提水位。有人让它提的。”
前方轨道尽头亮起红灯。
不是冷白灯,不是冷黄灯,不是绿灯。是旧蓝星远征军装配线的红色作业灯。灯光下是一条正在预热的装配轨。
材料扫描雷达的数据同步刷新。
39號临时装配站。站內没有广播,没有铁牌。只有大量车厢心臟泵、重载轮轴、空座椅总成和一套正在拾起的自动装配臂。
装配臂末端掛著一块铭牌。印表机刚打出来。墨跡还没干透。
“018车厢成型机。待命。”
车厢心臟泵的进油口开始预热。装配轨两侧的空座椅总成排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