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徐池(1/2)
整片峡谷万物静止,时光凝固,天地间再无半分动静。
就在寧致远心神巨震、满心惊疑,死死僵持在自爆的临界点之时,一道青衫身影悄无声息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
他从容立在神族千军万马与寧家残兵的正中央,身姿挺拔,风骨清逸,一身素雅青衫纤尘不染,在满是血污焦土的破败峡谷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自九天仙域坠落凡尘的謫仙,不染世间半分杀伐戾气。凝固的死寂空气里,唯有他的衣袂能轻轻微动,无风自动,隨性自然。
他眉眼平淡如水,无悲无喜,无怒无威,脚下是遍野尸骸,身前是万族精兵,可他的神情,却如同閒坐自家后花园,观花赏月,悠然自得。
此人,正是跨越万古岁月、从三千仙洲归临下界的苏长歌。
歷经万仙跪拜、星河朝拜的至高帝尊,重回这片他年少修行、扎根成长的下界故土。
苏长歌未曾多看四周惶恐凝固的异族大军,也未曾留意身侧濒临绝境的寧家残眾,只是指尖隨意轻轻一弹。
一缕微不可察、近乎虚无的帝道气息,顺著指尖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席捲整座峡谷,精准笼罩上万神族联军与所有布阵的灵界修士。
没有震天轰鸣,没有璀璨异象,没有翻涌风云,甚至连一丝气流的波动都未曾掀起。
极致的杀伐,往往归於平淡;至高的力量,从来无需张扬。
下一秒,神跡悄然上演。
那些身披暗紫鳞甲、体魄强横无匹的神族精兵,坚硬堪比仙金的鳞甲层层剥落、风化,在凝固的半空化作细碎飞灰;
他们手中紧握的神兵利刃,从剑尖刀刃开始寸寸湮灭,锋芒尽敛,神兵化为虚无;数十万载苦修铸就的神元、道基、本源灵力,如同烈日融雪,飞速消融溃散;
深藏肉身之內、超脱凡俗的神魂本源,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被纯粹的帝道秩序彻底抹平。
高空之上三名不可一世的神族神將,周身繚绕的神辉、护体神罡、本命神通尽数崩解,一身征战万古的底蕴、杀伐无数的修为、与生俱来的神族血脉之力,在绝对的帝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外围那些布设困神大阵的灵界修士,诡异莫测的神魂术法、禁錮天地的阵法符文,瞬息之间烟消云散,一身修为付诸东流,肉身神魂同步湮灭。
从肉身到神魂,从修行道基到隨身至宝,从血脉本源到神通底蕴,上万异族联军的一切,都在这一缕轻柔的帝道冲刷下,彻底归於虚无。
无惨叫,无挣扎,无反抗,无痕跡。
前一秒还杀气滔天、死死锁死峡谷退路、即將屠戮寧家满门的必死杀局,转瞬之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峡谷之中,禁錮的时光缓缓流动,凝固的空气重新復甦,呼啸的山风再次穿梭山谷,捲起满地血色尘埃,呜咽作响。
热闹惨烈的杀伐彻底落幕,只余下满目狼藉的战场,遍地残缺尸骸,以及寥寥数十名惊魂未定、满身浴血的寧家残兵。
寧致远僵在原地,丹田之內躁动狂暴的金红色道火瞬间熄灭,那股足以自爆山川、同归於尽的恐怖力量,被无形之力彻底抚平,消散无踪。
他茫然抬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峡谷隘口,方才铺天盖地、层层合围的上万异族,已然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一片衣角、一缕残魂、一丝神元余波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场绝境围杀,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恍惚之间,他的视野尽头,似乎掠过一道清淡绝尘的青衫背影,转瞬即逝。
快得像是错觉,轻得像是幻境。
等他想要定睛细看、开口道谢之时,那道身影已然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无影无踪,仿佛从未踏足这片血染的峡谷。
寧致远浑身一软,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鬆弛,透支濒临崩碎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踉蹌著后退数步,重重扶住身旁残破的山壁,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抬起布满血污、伤痕累累的手掌,微微颤抖,掌心残留著燃烧道基的灼热余温,可体內那股必死的决绝与绝望,已然彻底散尽。
活著。
他们寧家,残存的数十人,活下来了。
在这绝境无援、必死无疑的困局之中,被一位神秘强者隨手救下。
寧致远怔怔望著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虚空尽头,眼底满是惊疑、震撼与茫然。
那道身姿清淡挺拔,那股气质不染凡尘,那股润物无声却镇压一切的无上力量,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曾相识,却又全然记不清出处。
到底是谁
究竟是何等隱世大能,隨手一指,便覆灭上万神族联军,轻描淡写改写他们的必死宿命
身旁倖存的寧家护卫纷纷喘息落地,看著空荡荡的隘口,看著满地狼藉的战场,人人面露呆滯,久久无法回神。
劫后余生的庆幸,顛覆认知的震撼,交织在眾人心头,百感交集。
良久,寧致远才缓缓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残存的族人,声音沙哑低沉:“收拾战场,收敛族人尸骸,速速將此地变故传回族中,告知扶摇,北域有变,诸天有大能现世,让她万事谨慎,切勿莽撞。”
一眾残兵应声领命,带著满心震撼,默默收拾残局。
而此刻,出手救人的苏长歌,早已远离北域这片战火炼狱。
解决北域一隅的危局,他无心停留,身形轻轻一闪,脚下空间瞬间层层摺叠、极速收缩。
万里山河、千里焦土、漫天战火、遍野尸骸,在他眼底飞速倒退,转瞬即逝。一步跨越数千里残破疆土,瞬息脱离北域惨烈战场。
空间光影扭曲流转,时空裂隙缓缓开合,下一刻,他的身影稳稳佇立在阔別已久的东玄大地,前方不远处,正是太清宗。
抬眼望去,山门依旧是记忆中的巍峨模样,巨石堆砌的山门厚重庄严,两侧石柱鐫刻的万古道纹交错,歷经数万年风雨冲刷、岁月磨礪,依旧清晰深邃,道韵犹存。
这是他曾经下界时初入门时初见的景象,是他无数次外出歷练、归来必望的风景,刻入记忆,深入骨髓。
可目光扫过整片宗门山河,熟悉的景致之下,儘是陌生的萧瑟与荒凉。
昔日香火鼎盛、灵气蒸腾的太清宗,九峰连绵,祥云繚绕,仙鹤起舞,灵泉潺潺,处处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山门广场青石整洁,弟子往来络绎不绝,晨钟暮鼓响彻山间,讲道声、切磋声、笑语声终日不绝,一派仙宗盛景,威震东玄。
而如今,一切皆非往昔。
偌大的山门广场荒草丛生,齐腰高的野草从青石缝隙中疯长而出,肆意蔓延,遮盖了平整的石面,满目荒芜。
一座座殿宇楼阁大门紧闭,朱红大门褪色斑驳,门上铜锁锈跡厚重,层层尘封,显然已是数月未曾开启,无人打理。
绵长的石阶之上,落满厚厚一层灰尘,风过扬尘,每一步落下,都会踏出清晰的脚印,孤寂又苍凉。
整座太清宗,死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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