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徐池(2/2)
不闻晨钟暮鼓,不闻修士讲道,不闻刀剑爭鸣,不闻弟子笑语。
九峰灵气稀薄,祥云散尽,灵泉乾涸,仙鹤绝跡,曾经縈绕整座宗门的浩荡仙韵,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冷清与萧条。
秋风萧瑟,穿峰而过,捲起满地枯黄落叶,沙沙作响,飘零飞舞,像是旧时光的低语,又像是盛世落幕的嘆息,层层叠叠的落寞,笼罩整座千年仙宗。
苏长歌静立山门前,青衫临风,身姿挺拔,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眸深处,终於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波澜,是时隔万古归故里的悵然,是物是人非的唏嘘。
他离开太清宗並不久。
三年最多。
而他去仙古所待的时间,这里不过过去一个月。
短短一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尘封万古的记忆,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清晰如昨,歷歷在目。
他想起二师妹寧扶摇,胆小怯懦,;想起柳如烟,外表温婉嫻静,內心聪慧腹黑;想起小师妹涂幼幼,天屡次逃跑失败,窘迫憨態,让人忍俊不禁。
还有一眾朝夕相伴的同门师兄弟,昔日一同听道、一同修行、一同饮酒、一同畅谈大道前路。
可一场万界浩劫,一场异族入侵,打碎了所有安稳盛世。
昔日热闹喧囂的宗门,如今人去楼空,满目萧瑟;昔日嬉笑打闹的同门,尽数奔赴战场,浴血抗敌,生死未卜;昔日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尽数消散,只剩满目荒芜,空山寂寂。
万古帝心,从不惧杀伐,不怯离別,不恋繁华,可在此刻,却生出几分淡淡的悵然。
乱世浮沉,眾生皆苦,哪怕是修行大道、超脱凡尘的修士,也难逃战火屠戮,命运裹挟。
一念及此,他脑海中骤然浮现一道身影。
徐池。
整个太清宗,除却几位师长与一眾师妹,唯一与他交情深厚、脾性相投、算得上知己同门的师兄弟。
昔日修行岁月,二人时常相伴论道,静坐对弈,共闯秘境,同渡难关,是他年少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挚友。
无数岁月未见,战火席捲万界,不知此人如今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苏长歌眸光微凝,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探寻之意。他如今帝道圆满,洞悉诸天法则,一念可窥万古秘辛,一眼可辨世间本源。
仅仅一念之间,无形的帝道神识穿透层层虚空,破开岁月迷雾,直抵本源核心。
下一瞬,苏长歌眉头微微轻蹙,眼底掠过一抹瞭然与讶异,隨即归於平淡。
“原来是你啊。”
他轻声呢喃,话音轻柔,隨风消散。
徐池从不是普通的同门师兄。
其真实身份,正是他的兄长、苏羽。
万古布局,隱匿真身,蛰伏身边,默默相伴,,以一介普通同门的身份。
知晓真相,苏长歌心中无波澜大喜,亦无滔天怒意,只剩一片澄澈通透。
万古迷雾,一朝尽散,所有过往疑点,尽数豁然开朗。
他未曾过多停留探寻,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收回眸光,神色再度恢復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
故人身份已然看破,乱世浩劫尚未平息,眼下最重要的,是护下这方故土,稳住万界战局。
苏长歌抬步,缓缓跨过尘封的山门,踏上熟悉的青石台阶。
孤寂的脚步声迴荡在空旷死寂的宗门广场之上,一声一声,清晰绵长,在空旷的山河间往復迴荡,更衬得整座仙宗荒芜寂寥。
他缓步向內而行,目光缓缓扫过宗门各处。
空荡荡的禁地入口,结界黯淡,灵气枯竭,再无往日森严威压;藏书阁大门紧闭,窗欞落满厚尘,无数传承典籍尘封於此,无人翻阅;讲经堂內,一排排蒲团落满灰尘,整齐排列,却再无修士端坐听道;昔日生机盎然的药园,灵药尽数枯死,土地荒芜,杂草丛生。
行至宗门后山,他微微侧目,望向山腰那片熟悉的竹林。
记忆中青翠欲滴、鬱鬱葱葱、清风簌簌、竹影婆娑的竹林,此刻尽数枯黄乾裂,竹竿斑驳,竹叶凋零,毫无生机,萧瑟淒凉。
物是人非,大抵便是如此。
他收回目光,不再流连,继续缓步前行,穿梭在空荡荡的殿宇楼阁之间,寻遍大半座太清宗,终於在西侧偏殿的角落院落中,寻到了一抹鲜活的人影。
一名身著破旧道袍的年轻弟子,正手持扫帚,机械麻木地清扫著院落中的枯枝落叶。动作迟缓,身形单薄,眉宇间縈绕著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早已习惯了宗门死寂、无人相伴的留守岁月。
骤然听闻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年轻弟子身形微顿,下意识转头回望。
当他看清来人容貌的剎那,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
手中扫帚哐当落地,枯枝落叶散落一地,双目圆睁,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呆滯,仿佛撞见了难以置信的神跡。
下一瞬,极致的狂喜衝破心底所有压抑的忧虑与绝望,弟子眼眶瞬间泛红,热泪翻涌,他慌忙抬手整理身上破旧褶皱的道袍,不顾地上尘土,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头颅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声音激动得剧烈颤抖。
“弟子参见圣子大人!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圣子您竟然平安归来!”
太清圣子苏长歌,是太清宗数万年来最耀眼的传奇,是所有弟子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与骄傲。
昔日圣子横压东玄同辈,越级斩天骄,踏秘境、镇禁地,以绝世天赋撑起太清宗无上荣光,而后远赴北域登天路,从此杳无音信。
神族浩劫降临,宗门主力尽数出征,留守弟子日夜惶恐,能在这乱世至暗时刻,亲眼见证圣子归来如何不激动
苏长歌垂眸望著跪伏在地、激动颤抖的年轻弟子,神色温和,抬手轻轻虚扶,一缕轻柔灵力托起对方身形。
“不必多礼,起身回话即可。”
年轻弟子顺势起身,抬手慌乱擦去眼角热泪,依旧难掩心中激动,躬身垂首,恭敬佇立。
苏长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偏殿院落,扫过整座死寂的宗门,语气平淡,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宗门眾人尽数何在偌大太清仙宗,为何只剩你一人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