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四时同雨(下)(2/2)
外面,暴雨如注。
群山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树木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山洪从高处奔腾而下,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这场雨,和他在公元1911年经歷的那场雨,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1911年。
透过因果的视角,他能“看到”更多。
公元530年,三真飞舟外的雨;公元1911年,洞庭湖畔的雨;以及现在,2025年,覆盖整个世界的雨。
同一场雨,贯穿了多个时代,连接了多个关键的因果节点。
而这场雨的意义————
他闭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因果层面。
无数细密的丝线在暴雨中浮现、交织、颤动。
有些丝线明亮坚韧,代表著那些影响深远的重要因果。
有些则黯淡脆弱,是普通人的命运轨跡。
而所有这些丝线,此刻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收束—
三川入海口。
那个洛克与“荒”约定的地点,那个命运的分岔路口。
“终於要开始了。”他轻声自语。
这场雨,是终战的序幕,也是所有布局浮出水面的信號。
公元2025,蓬莱秘境,听潮崖。
这里是蓬莱岛最东端,一处突出海面的悬崖。
崖下常年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故而得名。
但此刻,崖下的景象,顛覆了所有常理。
不是海水拍打礁石。
是海水倒卷,向著天空奔涌。
数以万吨计的海水违背重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化作一道道直径数十米、数百米不等的巨大水柱,从海面升起,直衝云霄。
水柱与暴雨相接,混成一片混沌的水幕,连接著海与天。
整个世界仿佛倒转过来,天在下雨,海在升腾,界限模糊,秩序崩解。
姜明子站在听潮崖边缘,负手而立,静静看著这天地倒错的奇景。
水汽瀰漫,在姜明子周身三丈处自动分开、滑落一併非他刻意施展神通,而是这片天地间紊乱的因果流自动绕开了他,如同溪流避开河中巨石。
姜明子看著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可怕。
这场覆盖所有时间线的暴雨,这场倒卷苍穹的海水,他並非第一次“见”到。
在万业之梦里,在一千多年前,他也见到过。
或者说,其实这一千年多年来,每一天,他都见过这场雨。
这场雨覆盖了整条时间线,所以其实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下雨,只是有另外的东西阻挡了这场雨,所以在除了一些重要因果的时间之外,这场雨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察觉。
姜明子缓缓抬起手,指尖有淡金色的因果丝线自发浮现、缠绕、延伸。
这些丝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它们疯狂颤动,朝著不同方向拉扯,像是被投入沸水中的活物。
其中绝大多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命运的分岔路口。
但也有一部分,指向了更遥远、更古老的过去。
指向了那个连万业尸仙都尚未被见证、连因果律都还处於混沌状態的时代。
指向了五千年前。
姜明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记得,三真法门初次建立,似乎就是在五千年前。
公元前3000年,福城。
这座曾经繁荣的城邦,如今已沦为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昏黄的天光下伸展著扭曲的轮廓,像是大地裸露的伤口。
街道被瓦砾掩埋,神庙的立柱从中断裂,神像头颅滚落在尘土中,空洞的眼眶望著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气味、血腥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那是大量生命在短时间內被强行剥夺后,残留的“死”的余韵。
而此刻,这座死寂的废墟之上,有三个人正在对峙。
辰站在原本是福城广场的中央。
他看起来二十余岁,长发披散,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身上原本华美的祭祀袍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不是他的血,而是他在过去三天里,为“研究”万业果实而屠戮的强者的血。
三天时间,他已经杀了这个世界上的大半强者,在他脚下,堆积著数十具尸体。
辰感谢他们。
他们的死亡,都是为復活福城百姓做贡献。
“还差一点————”辰的手中捏著万业果实,“还差最后几个祭品”,我就能完全解析它的结构,掌握它的力量,就能復活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废墟的远方,眼神恍惚,仿佛能看到那些已经逝去的面孔。
在集市上叫卖的妇人,在神庙前玩耍的孩童,在黄昏时坐在门前编织的老人————福城的十万百姓,他的朋友、子民。
全部死了。
死在三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罚”中。
而辰,作为福城的首席长老,作为最接近“神”的人,最终活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辰就决心復活福城百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疯了,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阿通那从断墙后走出,她看著辰,目光中是深深的悲哀。
“看看你做了什么!”阿通那指向辰脚下的尸山,“这些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你为了復活福城的人,就杀了他们这和毁灭福城的天罚”有什么区別!”
“家人”辰皱了皱眉,“他们的家人与我何干我只是要復活福城百姓,他们能为此献力,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未必想要这个荣幸。”一个男人从另一边走出,手中提著两把万法剑。
不是三真万法剑,而是参一万法剑,此人正是三真法门初代门主,太上法尊——参一。
三人站在三个方位,参一和阿通那隱隱与辰对峙。
“阿通那,参一————”辰看著两人,“你们是来阻止我的吗”
“你不该做这些事的。”参一看著辰手中的万业果实,“这东西搅乱了因果,未来必然会诞生悖逆因果的存在,这会毁了这个世界。”
“我不在乎。”辰轻声说,双星窃夜剑飞在他背后,“世界毁灭也没关係,我只要福城的百姓。”
“看来多说无益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紧接著,大雨滂沱而至。
正在对峙的三人同时皱眉。
他们都察觉到了这场雨有些许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