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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裂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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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玲子关上电脑之后在书房里又坐了很远。

落地灯的亚麻灯罩把光滤得很柔,照在她脸上,把那些卸妆后露出来的细纹衬得更淡了一些。

她把那封已发送的回覆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一共两句话,第二句是“地址你来定”。

她从这句话里认出了某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把主动权让给对方,同时要求对方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不是示弱,是试探——试探对方有没有能力和胆量接住她拋回去的球。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门锁转动的声音。

那声电子指纹锁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短一长,然后是门铰链的金属摩擦声。

她还是没叫管家来上油。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听著那串脚步从玄关穿过走廊,经过楼梯口,在起居室门口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浴室方向走。

脚步比平时更沉,不是体重的变化,是步幅更短更拖,鞋底擦过橡木地板时带出一种乾燥的摩擦声。

她站起来,把开衫的前襟拢了拢,走出书房。

走廊里只开著壁灯,灯光很暗,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

她在浴室门口停住,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水龙头开到最大的声音,那种密集的、用力冲刷的水声,像是在洗什么很难洗掉的东西。

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

九条正宗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质浴袍,头髮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沿著法令纹的沟壑往下淌,滴在浴袍领口已经洇湿的那一小块布料上。

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妻子,动作停了很短的一瞬——正在系浴袍腰带的手在空中滯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把带子收紧,打了一个很短的结。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或许有一瞬间的意外,但马上被某种更厚的疲倦压了下去,像是已经在外面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但九条玲子看到的不是他的疲倦。

她看到他左边颧骨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小块浅红色的痕跡。

不大,大概只有一枚硬幣的大小,边缘已经很模糊了,中间的部分被水洗得只剩很淡的印子,但在走廊壁灯这种偏暗的光线下反而更容易辨认。

那不是被什么东西蹭到的,不是刮痕,不是酒醉后自己掐出来的红印。

是唇膏。

很淡的豆沙色,涂它的女人大概没有用力压在皮肤上,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所以留下的痕跡才会这么容易被水衝掉一半。

但也正因为轻,那个动作才有某种黏糊、缓慢、不经意的亲昵——没有用力,所以不像是故意的,更像是习惯。

九条正宗大概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还有这个印子。

浴室镜子被水汽蒙住了,他只把脸上的水擦乾就出来了。

而她站在走廊阴影里,把那个印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在浴室里把脸颊搓洗了好几遍,但那个角度刚好是双手捧水时指尖最容易漏掉的位置。

“监察委员会的人今天来找我了。”

九条正宗从她身边走过去,声音很平,像是在匯报一件已经处理完的公务。

他走进起居室,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倒了半杯,没加冰,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靠在酒柜边缘,低头看著杯子里旋转的琥珀色液体,似乎不打算抬头直视身后的妻子。

“不是什么大事。

上次那个关於公共工程预算的质询,在野党那边想借题发挥,找了几个財务省的旧帐出来翻,我让秘书室的人把相关文件都整理好了。

最多下周就能压下去。

你不用操心。”

他说“你不用操心”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谢绝一个不太熟的远亲递来的多余关切。

靠在酒柜边缘的姿势也透著一股隨时准备离开的鬆弛,腿微微交叠,握著酒杯的指尖偶尔轻轻敲一下杯壁,像在计算这里还需要停几秒才不算失礼。

九条玲子没有进起居室。

她站在走廊和起居室之间的门槛上,身体一半在昏暗的壁灯光里,一半被起居室顶灯照得很亮。

她的右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门框的木头,那个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数什么。

“你说你从品川回来的。”

这句话不是问句。

尾音没有上扬。

她只是把几个字一个一个地放在空气里,像把几枚硬幣按顺序排在吧檯上。

她说“品川”的时候,九条正宗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停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次呼吸那样长。

然后他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咽下去,重新放在酒柜上,玻璃底碰到木板的声响很轻很脆。

“我说了监察委员会的人找我。

我在办公室待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沙发上走,手指压在鼻樑上用力捏了捏,语气开始带上那种被琐事耗尽精力的疲惫,想用这场虚构的案头工作把他的深夜缺席解释乾净。

但他话还没说完,那种疲倦的语气还来不及在句子里铺展开,九条玲子已经打断了他。

“你左边脸上有口红印。”

九条正宗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边颧骨,动作很慢很准——手指按下去的位置恰好是那个浅红色印跡的中心。

这个动作太准了,准到九条玲子知道他已经对著镜子擦了很多次。

他把手放下来,看了看指腹——指腹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拿起酒柜上叠好的湿毛巾又擦了一遍手,擦完把手摊开片刻,仿佛確认掌心里没有留下任何水渍。

然后他把毛巾重新叠好,四角对齐,放回酒柜边缘。

“你每次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真的有事。

你每次说『不用操心』,就是有东西怕被发现。”

九条玲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从门槛上迈过来,走进起居室,拿起沙发扶手上昨天放在那里的一本杂誌,翻了一页又放下,然后看向他继续往下说。

她的声音还是不高,音量控制得像是两个人在公共场合偶遇、不得不交换几句必要信息的礼貌距离。

“上次你说『不是什么大事』——是財务次官那边的人找你,因为你把某个项目的审批意见提前透给了你的后援会会长。

上上次——是警视厅那边內部调查,因为你给吉冈的旧同事打了个电话。

再上上次——是我父亲问我,九条议员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支出。”

她把每一件事的时间、人物、关键词都说得极短,像在翻一份已经归档很久的备忘录,连翻页的速度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不要总是这样说话。”

他把酒杯放回酒柜上,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一些,杯底碰到木板发出一声很闷的磕碰。

他的音量提高了一点,但那种提高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著往上拽的,不稳,像是在试探应该把语气停在“不满”还是“疲惫”这两个选项之间。

他抬起头看著她,眉头蹙了一下,那种“我不想吵架但你別逼我”的经典开场白已经掛在嘴边,但她没有给他时间说完。

她的声音还是像刚才一样平,但句子之间的间隔更短更密。

“你在外面有没有人,我早就知道了。

你和你的秘书——那个姓什么来著,哦——『宫本小姐』,在一起。

你们的关係维持了很多年。

你的私生女叫——真由,今年——”

她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很清楚,是在回忆某个本可以脱口而出的数字。

“今年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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