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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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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心读书。

书包上掛著一只兔子,兔子的左耳朵被洗得褪了色。

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她看著他左颊上那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只是连这点痕跡都擦不乾净——你该提醒她下次换一支更持久的。”

九条正宗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大约四到五次心跳的时长。

他把酒杯放在酒柜上,放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唇抿紧了一点,頜骨边缘有一条肌肉在无声地鼓起又收回。

然后他说:“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

“重要。”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沙发的另一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轻微地收拢又鬆开,像是在握一个並不存在的东西。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然后这么多年,你一句话都没提——直到今晚。”

他的声音並不愤怒,但比愤怒更沉,是那种压了太久压到变形的沉。

九条玲子看著他。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正视她,而不是从镜子里、从酒柜的倒影里、从走廊侧面的暗处扫过她。

她在心里说:和也还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我站在门外等你来签字,等了你六个小时。

你说你在財务省脱不开身,但我知道你在哪里。

你在品川。

你在替你另一个女儿检查作业。

她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说出口就变成控诉,而控诉是一种她还不想给他的东西。

“很多年了。”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到九条正宗必须把它们拢在一起才能接住。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点点头,点了很多下,幅度很小,像是在对自己重复確认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提。”

他把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端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没有再喝。

这个问题和刚才那个差不多,但他的声音变了一种质地——不是质问,也不是心虚,是前面那句话问完之后自己已经在沉默中消化了一些什么,此刻更像在自言自语。

九条玲子说:“因为还不到时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杂誌封面轻轻滑过,那个动作不像是无意识的,更像是她正在触碰某种很旧但从未被忘记的东西。

九条正宗看著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她接下来说话的速度比他更快。

“还有那些脏活。

这些年我处理了多少你在外面惹出来的事。

那个告你性骚扰的女秘书,是我让吉冈去谈的。”

她把“谈”字咬得很轻,比事实本身更轻。

“你在银座喝醉了打碎的花瓶、你跟票引纠缠欠下的帐、还有那些帐单、那些不该被记者拍到的照片、那些在酒店房间里堵住你的人——每一次都是我出的面。

每一次你都觉得『处理得不错』,然后继续往外跑。

你以为赤鬼眾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里存在这么多年

是我在养著他们。

不是九条家。

我。

用我娘家的钱。”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终於有了变化——不是高,不是脆,是某种极细微的发颤,像是绷了太久的弦在最后几个音节上终於被自身的拉力拽出一丝毛边。

她把那丝毛边压下去,手指从杂誌封面上挪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发作吗。”

她这句话是背对著他说的,她正走向落地窗,声音没有升高。

她把窗帘拉开一角,看著外面漆黑的、已经熄灭灯光的草坪,指尖按在玻璃上,按了大概四五秒,在玻璃上留下一片很小的雾气。

“我本来想给你留一点体面。

也给我自己。

我一直觉得,只要那层纸还在——我们还可以站在台上,在外人面前扮一对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体面议员夫妇。

就算你在我旁边咳嗽,我也知道你是真的在咳嗽,不是要给谁发暗號。

就算你每次掛掉电话我都知道你接下来要出哪扇门——我都假装不知道。

我以为至少到某个时候,天不会更冷了,你不会再走了。

可是你没有停过。

你每次回来,我都觉得你又走远了一点。

今晚也是。”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来,看了他最后一眼。

这个转折不是愤怒,是某种比愤怒更远也更冷的东西——她已经不想再通过爭吵来从他这里索求什么了,比如解释,比如道歉,比如一句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只是终於把这座婚姻里最后一块承重墙上的裂纹全部数完,然后平静地告诉他:这栋房子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一扇门是锁著的了。

“够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从落地窗前走回来,没有看他,走到酒柜边拿起他刚才放下的那张被叠得四角对齐的湿毛巾,重新折了一遍,把毛巾上残留的水渍从手背上擦掉,然后拿起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转身走向玄关。

她的拖鞋踩在橡木走廊上,脚步声很轻很脆,和平时早起去厨房煮咖啡时的节奏一模一样,但方向是反的。

玄关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自动亮起,她蹲下去换鞋——她的动作还是很优雅,手指把鞋跟的搭扣扣上,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声音。

站起身时她按下对讲机叫了司机,声音被玄关的墙体挡去了大半,传到起居室时只剩下几个音节。

“你要去哪。”

九条正宗从里面追出来,站在走廊中间。

他的浴袍腰带鬆了,他没有系,只是把手撑在走廊的墙上,那个姿势像是在挡什么东西,但他的身体並没有真正挡住任何出口。

他的手指抓在墙纸上,纸面被按出几道很细的褶皱,指节发白。

九条玲子拉开门。

玄关外面是东京深夜潮湿的空气,混著院子里雨后泥土和茶花的气味。

她没有回头。

手扶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钟。

不是犹豫——是在確认自己会不会回头。

她確认完了。

“这不关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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