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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酒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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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是窝在椅子里的,她不是。

她把腿交叠著,脚踝上有一道很细的银色脚链,在射灯扫过的瞬间闪了一下。

矢野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把酒杯放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他旁边那个模特新人叫了他一声,他没应。

那个钢管舞娘用脚背蹭了蹭他的小腿,他把腿移开了。

“去,给她加一杯。

加料。”

手下愣了一下。

那个手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了一头乱糟糟的金髮,耳垂上钉著两颗黑色的耳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啤酒,又看了一眼吧檯边上那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

“老大,她看起来不太好惹。

车钥匙是丰田世纪的。

那车一般人开不起。”

矢野没有重复第三遍。

那个手下端著啤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把啤酒放在桌上,往吧檯那边走去。

矢野重新拿起威士忌,往沙发里靠了靠。

他没有再看九条玲子,但他也没有再看身边那两个女人。

金髮手下挤过人群,在吧檯侧面找到一个可以靠著说话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去找九条玲子,而是先绕到吧檯后面,在调酒师换冰桶的间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调酒师一边擦杯子一边听著,中间停了一下擦杯子的手——停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继续擦。

金髮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吧檯上,推到调酒师手边。

那个纸包是白色的,折成很小的正方形,摺痕压得很平整。

调酒师把纸包拿起来放进围裙口袋里,继续擦杯子。

金髮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回人群里。

调酒师从冰柜里夹了一块新冰放进调酒杯,然后拿出那个纸包打开。

粉末是白色的,很细,倒进威士忌里的时候被射灯扫过,在空气中短暂地形成一道极细的白雾,然后消融在琥珀色的液体里。

他用调酒勺搅了两圈,把杯子放在托盘上,亲自端到了九条玲子面前。

“女士,这杯是本店送的。

新品还在试,想请熟客试试口味——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

九条玲子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杯酒。

杯口上装饰了一小片用火烤过的橙皮,橙皮的边缘微微捲起,在射灯下泛著很淡的焦糖色。

她本来想说不喝了。

但她今晚不想回去。

她需要再待一会儿。

她把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不算太怪——偏甜,酒精感很轻,像某种加了蜂蜜的利口酒。

她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她感觉舌尖上有一阵极其细微的麻意蔓延开来。

不是酒精带来的灼烧感,是某种更轻更细的刺,顺著舌尖往喉咙方向爬,经过软齶时像是被一层很薄很薄的棉花裹住。

她放下杯子,手指鬆开杯沿时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把杯子碰倒。

烛火的光在她眼里忽然变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隔著水雾看灯光的亮。

边缘模糊,顏色扩散,所有的琥珀色都混在一起。

她一只手撑著吧檯边缘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力。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一只汗湿粗糙的手抓住她的手肘,不是扶,是钳。

五根手指收得很紧,指甲缝里还嵌著菸灰。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黑色短皮夹克的壮硕男人站在她身侧。

他的夹克敞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胸口印著一个老鹰抓蛇的图案。

脖子上掛著一根很粗的金炼子,头髮往后梳得油光鋥亮,脸上带著笑。

那个笑容在射灯下被切成几块不同顏色的碎片——红的、紫的、绿的——隨著音乐节奏在她瞳孔里旋转。

“夫人,这杯酒有点烈。

看你脸都红了。

没事,我送你回去。”

这个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闷闷的,像是隔著水。

她说“走开”,但舌头不听话,那两个字从她嘴唇里出来就碎成了一团含糊的气音。

她想推开那只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被从吧椅上搀起来,身体靠进一个很硬很宽的胸膛。

那人身上混著烟味、汗味和皮夹克陈旧皮革的味道,这些气味塞进鼻腔,堵在喉咙口,让她胃底一阵翻涌。

她的高跟鞋被拖过粘腻的地板,后跟几次绊在翘起的防滑垫边缘,鞋尖刮过地上泼翻的酒液,留下两道歪斜的湿痕。

她试了最后一次——把手攥成拳往那个人胸口上推。

力气太小了,小到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矢野低头看著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拳头,笑了一声,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他的手掌从她的手肘滑到她的腰侧,动作很慢,指尖在真丝面料上按出了五个清晰的凹痕。

dj又换了一首曲子,鼓点比刚才更重更密。

有人在旁边吹那种刺耳的派对哨子。

舞池里的灯全部变成了血红色,把每一个扭动的身体都照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

卡座上那个模特新人放下手机,站起来往吧檯方向看了一眼。

她身边的钢管舞娘拉了拉她的手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认识矢野,也知道矢野请人喝酒用的杯子。

然后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矢野的手腕上。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按著。

指节很长很乾净,虎口有几道很淡的旧茧痕跡,被射灯的红光一照就变成了几道很细很深的纹路。

矢野感觉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道力量——不是很大,但很精確,正好卡在他腕骨的关节缝隙上,让他扣在女人腰侧的五根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了半寸。

他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

音乐正好在这个节拍上停了短暂的半个小节,整间酒吧像是被人猛地按了一次静音。

然后下一首的前奏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重更吵,鼓手的双踩像要把整面墙都砸穿。

但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就是在这段音乐最密集的段落里稳稳地落下来,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所有的鼓点和尖叫。

“夫人,你似乎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九条玲子抬起头。

射灯的红光正从他背后扫过来,把他脸的轮廓从逆光中完整地切出。

他的肩膀很宽,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纽扣只扣到第二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认出了他的声音——那天下午在安田讲堂里,他站在台阶上,也是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调,逐条拆解她的提问。

“龙崎真。”

她的声音很哑很轻,被药力拽得断断续续,但没有结巴。

“带我走。

你和我儿子的事情——既往不咎。”

龙崎真低头看著她。

她额头上渗著一层细汗,鼻翼两侧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红,嘴唇在发白但还在用力抿著。

她没有闭眼,也没有把头靠进他胸口——只是用手攥著他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口上轻轻拿下来,放在自己手腕上,让她扣住自己的腕关节。

她的指甲嵌进了他手腕的皮肤,他没有抽开。

矢野被推开之后踉蹌了两步,后腰撞在吧檯边缘,吧檯上那碟盐渍花生被震翻,花生粒滚了一地。

他站稳之后看到眼前多了个人——不是他手下,不是酒吧的保安,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

他先是笑了一下,那种在六本木混久了的人遇到不速之客时的本能反应:先咧嘴,后瞪眼。

然后他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龙崎真一遍。

“你是什么东西。

少管閒事。

现在滚,还能走著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握成拳,拳背上几道旧疤痕在射灯的红光下泛白,同时他身后两个手下已经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刚才那个金髮耳钉男从吧檯边绕到龙崎真正前方,手里拎著一个空啤酒瓶,瓶口朝下,瓶底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轻敲。

另一个手下从洗手间方向挤过来,手里没有拿东西,但右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看形状是一把摺叠刀。

旁边那个银髮女孩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舞池边缘的位置,耳朵上那几个金属耳环隨著音乐节奏在抖。

她旁边几个陪酒女也纷纷从吧椅上站起来退到人群里,有人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吧檯上,有人端起酒杯换到最远的卡座。

只有酒保还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擦杯子的干布,嘴抿成一条线,看看矢野又看看龙崎真,最后往后退了两步,把吧檯后面几个叠起来的塑料杯碰倒了也没弯腰去捡。

龙崎真扶著九条玲子,目光平静地看著矢野。

他没有被从左右包抄过来的两个手下分走丝毫注意力,只是看著矢野的眼睛,语气像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常识错误。

“我劝你不要跟我这么说话,否则后果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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