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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渣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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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起那个u盘,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u盘的金属接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u盘放在桌上,和照片並排摆好,摆得很整齐,两样东西之间的间距刚好等於烟盒的长度。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不快,膝盖伸直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关节摩擦声。

他没有看笹川,而是走到窗边,伸手把另外半扇窗帘也拉开。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亮了一倍。

笹川被突然变强的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

他看著九条正宗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窗前,逆著光,肩膀很宽很平,一动不动地站了大概有四五秒钟。

然后九条正宗转过身,走回圆桌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握住了桌上那瓶还没开的威士忌。

瓶颈很粗,瓶身厚重,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把酒瓶握在手里,掂了一下分量。

笹川以为他要倒酒——他甚至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半寸。

九条正宗握著酒瓶,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在同僚会议上驳回不合规提案时的平稳语调,但压得比平时更低更沉。

“你说你想换个活法”

他把酒瓶从桌上拿起来,瓶底离开桌面时和玻璃杯擦碰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他低头看著酒瓶,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平,但句尾开始有某种极细微的起伏,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从地壳深处往地表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手里有她的照片,你还跑到我面前来,跟我谈条件,让我去给你的旧楼改造项目开后门,让我去找花山院家的银行给你批贷款。

你一个社会底层的渣滓,坐在这张桌子对面,翘著腿,拿著我妻子的照片,跟我要东西——”

他把酒瓶举起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像是拿著一个扳手准备拧紧一颗鬆动的螺丝。

“你是不是觉得——我九条正宗,是你能隨便拿捏的人。”

瓶子砸下去的时候笹川正从沙发里往外弹起来,右手本能地往西装內袋摸去,但那件外套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指尖只摸到衬里缝线处的线头。

然后瓶子落在他头顶。

不是甩,不是抡,是砸——九条正宗双手握著瓶颈,把瓶底当锤头,从上往下直直地砸进他前额和髮际线之间那个最硬的骨面上。

砸力不是借惯性,是他自己腰背肌群在挥臂时集体绷紧后弹出的力道。

笹川能听见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脊椎深处一声闷雷般极低的嗡鸣。

威士忌瓶身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三寸的位置碎了——琥珀色的液体混合著碎玻璃渣浇在他头髮上、脸上、衣领上,酒液顺著他的眉骨往下淌,穿过额头上那道正在迅速鼓起的青紫色伤口,把血的深红冲淡成浅粉色的泡沫,又顺著法令纹流进嘴角。

他的身体先撞到沙发靠背,弹回来,双膝啪地磕在地毯上,然后往侧面翻倒——整个上半身斜著压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后脑勺碰到茶几边缘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茶几角上那层不锈钢包边被撞得往里缩进一毫米。

手指在地毯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勾到一层被地毯绒头磨得发亮的灰絮。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著那个碎了大半只剩瓶颈的酒瓶,瓶颈没碎的那一截还在往下滴酒,滴在他肩膀上,滴在他后颈上。

他把碎瓶子扔在地毯上,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沾到的酒液和血跡。

手帕的边缘绣著九条家的家纹,针脚极细,是京都老铺的手工。

他把用脏的手帕放在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那张照片抽出来——他的妻子靠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手臂环在她腰侧。

他看了片刻,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里,连同那个u盘一起放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他弯下腰,右手抓住笹川被酒浸湿的领带结,往上提了半寸。

提领带时他手背上的青筋终於浮出来,但嗓音仍然平稳。

“你的运气不错,我正好需要一个能替我干脏活的人。

那个年轻人,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活的带不回来,带他的尸体也可以。

刚才你提的那个旧楼改建项目,我可以考虑替你打个电话。

但你给我记住——你只是一个社会上的渣滓。

不要妄图跟我谈条件。

把事办妥,然后继续待在下水道里。”

他鬆开手。

笹川的下巴磕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个装了信封和u盘的內袋,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玄关镜子前,停了片刻。

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抬手理了理鬢角那几根被汗黏在一起的白髮,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把袖口往外扯了扯,从袖口边缘捻下一颗极小的碎玻璃碴。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很深的逆光剪影。

门在他身后自动弹回合页,关紧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房间里只剩下笹川一个人。

他仰面躺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后脑勺枕著地毯上被酒和血洇成深蓝色的湿痕。

威士忌从茶几边缘往下滴,滴在他肩膀上,顺著西装的肩线往下淌。

他没有立刻起来——不是起不来,是他需要躺在这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道上混了三十年,挨过刀,挨过枪,挨过警棍,在拘留所的水泥地上睡过整夜,但从来没有被人用酒瓶砸过头。

他以为自己今天是来谈交易的。

他以为手里握著那个女人靠在年轻男人怀里的照片就等於握住了一把能让九条正宗跪下来的刀。

他全想错了。

额头上那道被碎玻璃渣嵌著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抓著沙发扶手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后背靠上沙发底座,手摸到额头上那一排细碎的不规则刺痛,指尖触到的玻璃渣已经有几颗被体温焐热。

他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按在额头上,白色的棉布瞬间洇出一片深红色的梅花状图案。

他在剧痛和羞辱搅在一起的那团乱麻里硬生生拨出最后一片还算冷静的区域,把被九条正宗打断的棋局重新铺平。

九条正宗要的不是合作,是一条替他咬人的狗。

但他笹川在月影会坐了这么多年会长的位子,从来都是给別人套链子。

这笔帐迟早要算!

九条正宗后面还有花山院家,还有財务省的人脉,暂时不能碰。

但九条正宗说了一句他反覆咀嚼的话——他要那个年轻人,活的也可以,死的也可以。

这就说明那个年轻人对他九条正宗造成了某种他自己无法处理的威胁。

笹川把染红的手帕翻了个面按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抓起手机拨了號码。

“查那个年轻人,从出生证明开始查。

他做过什么,他背后有谁,他身边有谁,他名下有什么资產,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再找几个利索的人,手脚乾净的,三班倒跟他,別让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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