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渣滓(1/2)
电话是笹川亲自打的。
他用的是月影会內部的加密线路,没有变声,没有掩饰。
听筒里传来九条正宗的声音时,笹川正坐在joker酒吧顶楼那间包间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
“九条议员,冒昧打扰。
我手上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关於您夫人昨晚的行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笹川能听到一种极细微的、指甲敲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篤,篤,篤,节奏不快,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刚好够一次完整的呼吸。
然后九条正宗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电话里安排一个日常的公务会面,报了一个地址。
品川区,一栋商务酒店的名字,房间號,下午三点。
说完就掛了,没有问“你想要什么”,没有说“见面再谈”,甚至连“笹川”这个名字都没有叫,仿佛在通知一个秘书来送文件。
笹川把手机放在桌上,转了两圈扳指,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不怕九条正宗拒绝。
一个在政坛上爬了这么多年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
他手里有那个女人的高清监控截图,正脸,时间戳清晰,每一帧都足够让九条正宗的仕途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下午三点,笹川准时到了。
酒店在品川站背后一条窄街上,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米色外墙,茶色玻璃,门口一个自动售货机亮著过期的饮料gg。
笹川今天没有穿和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头髮往后梳得很整齐,鬢角的白髮被髮蜡压得很服帖。
他只带了一个手下,让他留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自己一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暗,镜子边缘有几道发黑的锈痕,上升时缆绳在头顶发出很细的嘎吱声。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窄,铺著灰蓝色的化纤地毯,走在上面有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1208號房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九条正宗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系领带。
袖口的扣子也扣得很整齐,手腕上戴著一块很薄的银色手錶,錶盘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头髮梳得很仔细,鬢角有几根白髮被染髮剂遮住了,但髮根处还是能隱约看到一点新长出来的白色。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他是没睡好还是根本没睡。
眼眶。
他侧身让笹川进来,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笹川走进房间,快速扫了一眼——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很长的明暗交界线。
窗户正对著品川站方向,能看到新干线从高架桥上无声地滑过去。
一张小圆桌放在窗户旁边,桌上有一瓶还没开的威士忌和两只倒扣的玻璃杯。
一把单人沙发,一张茶几,一张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上没有睡过的痕跡。
笹川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九条正宗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很小的圆桌,桌上那瓶威士忌还没开。
九条正宗没有去碰那瓶酒,也没有去拿杯子,他只是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极慢极轻地来回摩挲。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像在国会议事堂的听证席上。
笹川先开口了。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很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圆桌上,用两根手指压著推到九条正宗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高清列印照片。
照片上,九条玲子靠在龙崎真的怀里,正被搀扶著走出joker酒吧的门口。
她的脸侧著,嘴唇微张,眉头蹙著,身体几乎完全倚在龙崎真的肩膀上。
龙崎真的手臂环在她腰侧,手指扣得很稳。
时间戳印在右下角: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九条议员,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笹川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腿,姿態很放鬆。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九条正宗从进门到现在一声不吭,沉默得像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中学生。
这种沉默在笹川看来就是心虚——心虚的人最好谈条件。
他决定把调子定得稍微高一点,但也不能太高。
毕竟对方是国会议员,背后还有花山院家那座大山。
他现在要的不是骑在九条正宗头上,而是用一个恰到好处的交易把这根线搭上。
“月影会在六本木经营了很多年,一直都是做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说实话,我早就想换个活法。
钱已经有了,人也有了,差的是一个机会。”
他说到“机会”这两个字时抬起眼看著九条正宗,语气里带著某种篤定的从容。
“我最近看中了港区那边一栋旧楼,地段很好,想拆了重建成商业综合体。
规划审批卡了很久——这种项目本来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走完流程。
如果九条议员能帮忙在那边说几句话,我相信审批会顺利很多。
我知道您夫人是花山院家的人,花山院家在关西有好几家地方银行。
如果项目能够拿到其中一家的授信额度作为启动资金,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今天来,只是想把这份东西物归原主。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他把u盘放在信封旁边,用手指往前推了半寸。
然后靠回沙发里,等著九条正宗开口。
他以为九条正宗会沉默,会愤怒,会咬著牙问他“你想要什么条件”。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台词都排好了——先是安抚,然后是暗示,最后是那个他真正想提的名字。
那个年轻人。
他想从九条正宗嘴里套出更多关於这个年轻人的情报。
但这一切都取决於九条正宗的第一个反应。
只要九条正宗开口问“你想要什么”,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就永久地落在他笹川手里了。
九条正宗垂著眼皮,盯著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没有往下撇,眉头没有皱,连呼吸的频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看著照片上那个靠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的女人——他的妻子,二十多年前在京都老宅茶室里端著茶杯走进来的女人,早上在楼梯上扇了他一巴掌的女人。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抽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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