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八岐会(2/2)
真正让八岐会在极道世界里令人忌惮的,是他们长期进行的人体实验。
传闻说,八岐会在多年前启动了一个代號叫“黄泉”的项目——从关东各地的退伍军人、极道弃子、战乱地区的僱佣兵中挑选身体素质最强的苗子,把他们关在封闭的实验基地里,反覆注射一种合成类固醇和肾上腺素衍生物的混合製剂。
第一批实验品有將近五十个人,几个月內大部分都死了——有的是心臟骤停,有的是器官衰竭,有的是在实验过程中因为无法承受身体负荷而崩溃,崩溃的方式包括全身抽搐、瞳孔扩散、口吐血沫,最后像一台被强行过载的机器一样彻底停摆。
最后活下来的少数几个,据说每一个的身体机能都达到了远超正常人的水平——速度、力量、反应时间、疼痛耐受力、动態视觉捕捉能力,全部被提升到了人类极限的边缘。
他们被八岐会称为“黄泉眾”——从黄泉比良坂回来的战士。
但没有人见过这些人,也没有组织承认自己手里有“黄泉眾”的存在。
这些传闻在关东极道圈里流传了很久,细节被不同的人反覆添油加醋。
有人说“黄泉眾”不需要吃饭,只需要定期注射一种特殊的营养液;有人说他们在训练时会赤手空拳撕碎关在笼子里的野狗;还有人说八岐会曾经用其中一个“黄泉眾”去执行过一次暗杀——目標是关西来的某个大佬,带了好几个保鏢,全部被徒手杀死在酒店房间里,死状极惨。
这些传说的真实成分有多少,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在关东地区,没有任何一个极道组织主动挑衅过八岐会。
不是因为怕——仁和会不怕任何人,若头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手下在品川码头跟关西系的人血战的时候,也从来没怕过。
但“不怕”和“不知道对方有多深”是两回事。
仁和会的情报组曾经试图渗透八岐会的医疗运输网络,结果派出去的人全部失联,几周后才在千叶县一个偏僻的海滩上发现了其中一个人的尸体。
死因是心臟骤停,但法医在血液样本中发现了一种无法辨识的合成化合物,结构式极其复杂,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药物的分子序列。
若头把念珠放在膝上,手指停在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上。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会长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会长说,关东的极道版图像一面被钉了很多钉子的墙,每一颗钉子都看起来钉得很稳,但墙壁本身正在从里面往外裂。
那些裂缝平时看不见,只有在有人试图拔出其中一颗钉子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
当时他没有完全理解会长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会长说的“裂缝”,大概就是指八岐会。
这么多年来,仁和会之所以能在港区和品川站稳脚跟,是因为周围的环境相对稳定——八岐会守在千叶不扩张,睦会井上那老狐狸只盯著歌舞伎町,关东联合守著不动產不放,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地盘里做生意。
但这种稳定是建立在各方实力的微妙平衡之上的,一旦平衡被打破,最先暴露的就是那些平时看不见的裂缝。
如果龙崎真真的和八岐会有关係,那么他在东京的所有行动——从户亚留来到东京,在歌舞伎町收月影会,在港区跟仁和会抢拆迁区,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大杉四十多人的防线——就全都不是孤立的衝突,而是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大网的一部分。
而仁和会,可能已经踩在了这张网的边缘。
若头把那份报告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和服內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披在肩上。
外套是深灰色的厚棉布,领口磨得有些发白,这件外套跟了他很多年,陪他参加过无数次会议和葬礼。
他系扣子时手指停顿了一瞬——他在想,如果会长听完他的匯报之后决定对八岐会採取行动,仁和会將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那不是一个能靠人海战术压过去的组织,也不是一个能靠政治关係摆平的財团。
那是关东极道版图上唯一一个被所有人默认不许靠近的黑洞。
他对著走廊方向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安藤的名字。
安藤推门进来时手里还端著那杯已经彻底冷透的咖啡,看到若头正在系外套扣子,脸色微微一变。
“备车。
去会长的宅邸。
今晚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我必须当面跟他匯报。”
安藤点了头,一边掏出手机通知会长的秘书组,一边跟著若头快步穿过走廊。
庭院里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很淡的银灰色,两边的矮冬青被夜风压得微微伏低又弹起,叶片边缘凝著一层极细的露水。
若头的木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惊鹿在走廊拐角处又“咚”地敲了一声,把他自己的影子震得在地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不是累了,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龙崎真真的是“黄泉眾”的一员,那么他今晚能从码头全身而退、还放走了大杉,也许根本就不是因为仁慈或体面。
如果“黄泉眾”的训练內容里包括“在最短时间內判断对方组织的价值並决定是否彻底清除”这一项,那么龙崎真放过仁和会这批人,也许只是因为还没有到收割的时候。
若头加快脚步穿过本家庭院,伸手推开大门。
两人穿过本家庭院时,惊鹿正好“咚”地敲了一声,在深夜的寂静中格外清脆。
若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被薄云遮去大半的月亮,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他已经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对会长说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关於龙崎真,关於东京湾,关於他几十年来第一次觉得仁和会可能挡不住一个人的脚步,以及关於那个他不愿提起但又不能不提的名字。
八岐会。
如果龙崎真真的是“黄泉眾”的一员,那仁和会今晚失去的就不只是几十个人,而是在港区布局多年的整个战略支点。
而如果龙崎真不是——那他是靠什么做到这一切的。
这个问题也许比第一个更可怕。
夜色中,那辆黑色丰田世纪的引擎已经在巷口低低地响著,排气管冒出的白汽在路灯下打著缓慢的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