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咖啡厅(2/2)
救护车是雾沢仁提前叫的,停在码头外面,他们自己的人把伤员抬上去,省了我挨个打电话。”
玲子沉默了好一阵。
她想起昨晚自己在书房里改完竞选手册之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港区方向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发了好一阵呆,心里反覆想的是同一件事:他会不会受伤。
今天早上她在区役所门口看到龙崎真从凯美瑞副驾驶座上走下来,衬衫袖口上还沾著几点暗红色的血渍,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腕上那条细银手炼繫紧了一些。
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用那种毫不在意的语调告诉她,昨晚他一个人去打穿了仁和会四十二个人的防线。
“昨天得到消息的时候我还是很担心的。”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调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昨天超市里的鸡蛋涨了价,“但想了想,你应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你不是那种会凭一腔热血就往陷阱里冲的人——你会去,是因为你已经把对方所有能走的棋都算过了。
所以我后来就没再担心了。
我只是在想,你回来之后第一句话会跟我说什么。
你刚才说『不是衝突,是他们找死』——这个开场白比我预想的更直接。”
龙崎真佯装嘆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在吧檯上,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语调里带著几分故作无奈的调侃。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本来我想的是好好上学——法学部的课虽然无聊,橘美和教授虽然每次上课都点我的名问我为什么迟到——但至少比在码头跟人枪战轻鬆。
谁能想到,先是月影会在joker给我下药,然后是你们家正宗派高村来栽赃,再后来是仁和会绑我的人。”
他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我觉得我已经很低调了——没在银座开夜店,没在新宿插旗,只是想在港区安安静静开家酒吧、帮朋友选个议员。
结果本地帮派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像是我不欺负他们就对不起他们。”
“行行行,你最守规矩。
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四十二个人的防线也是他们先动的手,你只是正当防卫,防卫完之后还贴心地帮忙叫了救护车——我回头在区议会上提议给你颁个『最佳守法市民奖』。”
玲子被他逗得掩著嘴轻轻笑起来,笑完之后她用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划了一圈,抬起眼看著他,“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龙崎真把咖啡杯放在吧檯上,眯起眼睛。
阳光透过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沉进暗处,另外半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之前更沉更亮。
“听证会的结果,是不是百分百能遣退田村组。
独立审查已经启动了,开发商那边的审批文件会被一份一份地翻出来核验——田边今天在听证会上被你堵得哑口无言,他手里那些所谓的合规证明,从评估报告到听证日期,每一份都经不起二次审核。
我想听听你的判断——在你的评估里,这一局是不是已经稳了。”
“法律层面上——独立审查一旦启动,拆迁许可证就会被暂时冻结,田村组在审查期间不能再对任何未签约的居民进行强制拆除。
而审查本身——田边今天在听证会上拿出来的几份关键证据,从评估机构的独立性到听证日期的事后补正,全都站不住脚。
冻结期大概足够我们完成几个月的后续安排。
你是想把田村组彻底赶出港区,然后把这片区域的改造计划整个接过来。”
玲子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抬起眼看著他,“龙崎会长看来胃口不小。”
她嘴上这么说,脑子已经开始在飞速计算。
老松町占地不小,夹在港区和品川交界处,放在东京寸土寸金的地图上这不是形容词——港区这个地段,一平方米的商用土地价格能让很多中小企业主直接放弃创业计划。
光是收购地皮就需要一笔天文数字,后续的拆迁补偿、建筑成本、市政配套费用每一项都需要钱,而且是需要很多钱。
她粗略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花山院家旗下几家银行在东京一整年的联合授信额度还要高。
龙崎真看著她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下来,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把数字大致算了一遍。
他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你不用担心其他东西,我吃得下。”
钱的事不用操心,最不济龙崎真就继续找佐佐木家合作。
他把咖啡杯放在吧檯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调恢復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在东京真正意义上有一块根据地。
月读是据点,老松町是地基。
月读只能让他在歌舞伎町藏身,老松町能让他在这座城市扎根。
歌舞伎町那家酒吧再红火也只是別人的地盘上的租客,他需要一片真正属於真龙会的地——可以自己规划、自己建设、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他在户亚留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城东区的重建计划,从拆迁到竣工每一步都是他亲自签的字。
东京比户亚留更复杂更庞大,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先有地,再有人,然后才有其他一切。
玲子点了头。
“只要你有钱,那当然没问题。
资质的问题我可以找关係帮你解决——花山院家在东京不动產行业有合作的设计院和施工单位,发证机关那边也有旧识,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应付好几个部门的联合审批,但只要你那边资金到位,我可以让人把流程压缩到最短。
而且你要是做得漂亮——把老松町那片老住宅区改造成一个真正能让居民满意的社区,对我也是加分项。”
她嘴上说著公务,心里却很清楚:资质的问题没有她刚才说的那么轻鬆。
要帮一个外地来的极道头目拿到东京的不动產开发资质,需要动用的关係不是几个老熟人那么简单,主管部门里好几个关键位置都要打点。
但她没有犹豫。
龙崎真帮她打掉了九条正宗,替她扫清了从离婚到补选的整条路;在东京湾为她爭来了港区极道的重新洗牌;在老松町替她守住了每一户居民的心。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只是交易——他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肉体只是用来维持两个人亲密程度的润滑剂,利益才是捆绑著谁也不能从这艘船上跳下去的唯一绳索。
她把最后这点思绪从脑子里挥开,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动作很隨意,但裹在深灰色西装外套里的身体线条在午后的暗绿色光晕里被勾得清清楚楚——腰很细,肩膀很薄,手臂举过头顶时上衣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侧,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发光。
她自己没注意到,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今天听证会上积累的所有疲惫一口气吐出来,然后垂下手臂靠在沙发靠背上,半闭著眼睛说:“最近一直在忙,有点累了。
我要在店里的房间休息一下,龙崎会长有事就走吧。”
龙崎真靠在吧檯上,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完,把杯子放在吧檯上,然后从吧檯边走到沙发前。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旧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玲子听到他的脚步靠近,刚要睁开眼,他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沙发里拦腰抱了起来。
玲子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脑袋撞上他的肩膀,头髮散下来垂在他手臂外侧,像一匹被风吹散的深色丝绸。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玲子小姐难道不想和我一起休息嘛。”
龙崎真低头看著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介於正经和不正经之间,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已经抱著她转过身,朝吧檯后面那扇通往后间的窄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