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天穹祭(1/2)
暗区斯佩丝·桑克蒂希玛,新历17年8月30日,凌晨四时。天还没亮。光柱还立在那里,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穿过那片终于变蓝的天,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把星星遮住了,把月亮也遮住了。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焦油的气味,很呛。
克梅斯塔二世站在跑道尽头,身后是150架“天罚”战斗机。银灰色的机身在应急灯的光照下泛着冷光,机头尖锐扁平,主翼与机身完全融合,像一群蹲在地上的鹰。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飞行服,拉链拉到胸口,头盔夹在腋下,手里攥着一双飞行手套。他是克梅斯塔的儿子,也是空原战团的新任团长。老克梅斯塔死在山上,死在最后那场冲锋里,死在空原战团的旗帜旁边。他活了,他从那些尸体堆里爬出来。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是因为他比别人运气好。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没有打中。炮弹在身边炸开,弹片擦着头皮飞过,削掉了一撮头发。他趴在那里,趴了整整一夜,直到增援部队的脚步声把他震醒。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递给他一壶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克梅斯塔。那人愣了一下,克梅斯塔?他说,对,克梅斯塔。他是空原战团团长克梅斯塔的儿子。他活下来了。空原战团的番号也活下来了。
现在,空原战团交到他手里了。150架飞机,120名飞行员,3000名地勤人员。他没有父亲那样的资历,没有父亲那样的经验,没有父亲那样的威望。但他有父亲留下的那面旗,那面被弹孔撕碎、被鲜血浸透、被战火烧焦的旗。他把旗挂在指挥所里,每天看一眼。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是谁,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知道自己死了,也不能让这面旗倒下。
他戴上手套,爬上舷梯,坐进座舱。座舱很小,很窄,很暗。仪表盘上的灯亮着,绿的,黄的,红的,跳动着,闪烁着。他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拉手指搭在启动键上,没有按。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听见。他不在场。但他听别人说过。他们说,老克梅斯塔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空原,不退。”他按下了启动键。引擎轰鸣起来,不是很大,是很沉,很低,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低吼着,等着被放出去。他松开刹车,推动油门。飞机滑出跑道,加速,抬头,离地。地面在脚下缩小,跑道变成一条细线,营地变成一堆火柴盒,光柱变成一根发光的针。他爬升到八千米,改平,转向西南。
“空原一号,这里是塔台。雷达显示,STA战机群已起飞。数量约三百架,分三个梯队,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零点九马赫,预计二十五分钟后进入我防空识别区。任务:拦截并歼灭。优先保护明日方舟基地及周边定居点。重复,优先保护基地及定居点。”
克梅斯塔二世按下通讯键。“空原一号收到。全体,按预定方案,展开攻击队形。”
“收到。”“收到。”“收到。”……耳机里传来一声声应答,有的沉稳,有的急促,有的平淡,有的带着一点颤抖。不是怕,是冷。高空的冷,从座舱盖的缝隙里渗进来,从飞行服的每一根纤维里钻进去,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紧了紧手套,把油门推到最大。机身震动了一下,速度表指针飞快地向右摆动。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0.9,1.2,1.5,1.8马赫。加速度把他压在座椅上,视野变窄,血液往头顶涌。他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150架“天罚”排成楔形队形,高度八千到一万两千米,宽度四十公里。每一架都携带着六枚远程空空导弹、八枚中程空空导弹、两枚反辐射导弹,机腹中央旋转发射架里还装着一门三十毫米激光辅助机炮。这是卡莫纳最先进的战斗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斗机。它能在四百五十公里外发现敌人,能在四百公里外发射导弹,能在五马赫速度下做出十五个G的机动。它是天空的王。但王也会死。克梅斯塔二世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死。也许是别人,也许是自己。但空原不会退。空原从来没有退过。
“空原一号,雷达发现目标。方位两幺零,距离三百二十,高度一万一千,数量约一百二十,速度零点九五马赫。”克梅斯塔二世按下通讯键。“全体注意,目标锁定。远程导弹准备。发射后不管,自由开火。三、二、一——发射!”
他扣下发射钮。机身猛地一颤,一枚“游隼”远程空空导弹从弹舱里弹射出去,点火,加速,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像一条从弓弦上射出去的箭,瞬间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一百五十架“天罚”,九百枚远程导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尾焰连成一片,把整片天空照成橘红色,像晚霞,像火烧云,像那些在沙漠里见过的、一辈子忘不掉的、美得让人想哭的红色。
十秒后,第一枚导弹命中目标。敌机在雷达屏幕上炸开,变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红色光圈,然后消失。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敌机像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往下掉,拖着浓烟和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有的在半空爆炸,变成一团火球。有的直接解体,零件散了一地。有的还在挣扎,倾斜着往下坠,飞行员弹射出来,降落伞在晨曦里像一朵很小的花。
但敌人太多了。三百架。被打掉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仍然像蝗虫一样扑过来。他们分散开了,分成十几个小编队,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试图绕过远程导弹的拦截圈,逼近“天罚”机群的中近距离。
克梅斯塔二世按下通讯键。“各机注意,敌人逼近。中程导弹准备。自由开火。保持队形,不要散。重复,保持队形,不要散。”
他话还没说完,雷达告警器就尖叫起来。一枚导弹正朝他飞来。他猛地拉杆,向右翻滚,同时释放干扰弹。一串亮黄色的火焰从机尾喷出,在身后拉出一道闪亮的光带,敌机导弹被干扰弹的热量欺骗,偏离了方向,从他头顶飞过去,在不远处自爆。碎片打在机身上,叮叮当当的,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他没有停,继续翻滚,下降,拉平,加速。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我被锁定了!”“释放干扰弹!”“向右转!向右转!”“我中弹了!我中弹了!我在跳伞!”“空原九号!空原九号!你的六点钟方向有敌机!快转!”
他看见一架“天罚”被击中,拖着黑烟往下坠。座舱盖弹开了,飞行员弹射出来,降落伞没有完全打开,缠住了。他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掉,越来越快,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冲,冲进敌人的机群里。
机炮开火了。三十毫米激光辅助机炮,射速每分钟两千发,高密度钨芯脱壳穿甲弹。他扣着扳机不放,一条火链从机头甩出去,打在一架敌机的机翼上。机翼断了,飞机翻滚着往下坠。他又瞄准另一架,扣下扳机。火链追着那架敌机,打碎了它的座舱盖,飞行员被击中了,趴在仪表盘上,飞机笔直地往下栽。
他拉起机头,爬升,改平,寻找下一个目标。但敌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像一窝受惊的蚂蚁,到处乱窜。他按下通讯键。“空禁军,出动。”
十架黑银色的战机从不远处的云层里钻出来。它们不是“天罚”,是老式飞机,帝国时代的遗产。机身上没有编号,没有标识,没有国籍。只有一对张开的翅膀,翅膀中间是一颗红色的星。那是旧帝国空禁军的标志,一百多年前的东西,早该进博物馆了。但它们还在这里,还在这片天空里,还在飞。二十一马赫的速度,一百枚空空导弹,二百枚中远程追踪导弹,三十枚毁灭弹。这是人间失格客给他的底牌,也是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底牌。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十架空禁军像十把烧红的刀,插进敌人的心脏。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敌人的雷达根本锁不住。它们的导弹太准了,准到每一发都能打掉一个目标。它们在敌人的机群里穿梭,翻飞,收割。一架,两架,三架,五架,十架,二十架。敌机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一片往下掉。
但敌人也有王牌。三架STA的尖端战机——黑色涂装,没有编号,没有标识。它们的机动性不亚于“天罚”,飞行员的技术也不亚于卡莫纳的王牌。它们避开空禁军的锋芒,从侧翼切入,试图突破防线,攻击后方的“天罚”机群。克梅斯塔二世发现了它们,压下机头,俯冲下去。
“空原一号呼叫所有空禁军。有三架敌机从侧翼突破,请求拦截,请求拦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