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离开(2/2)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慌,是意外,像突然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不该出现的棋子。
“袁朗?我这里没有……”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国栋”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带着算计的笑意。
“庄局长,您太客气了。孩子喜欢,当然可以。我让人去山脚下接她们。”
他挂了电话,看向沈恪。
“沈医生,”他的语气变了,少了刚才的压迫感,多了一点……商量,“帮个忙。庄局长的女儿在山脚下,想和袁朗合张影。”
他看着沈恪。
“请你配合一下。拍完照,你们就可以走了。”
十五分钟后,庄局长亲自带着四个小姑娘走进大厅。
小姑娘们穿着卫衣,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山风的凉意。她们一进大厅,目光就锁定了站在沙发旁边的沈恪——墨镜已经戴上了,黑色运动装,身形挺拔,站在那盏水晶灯
“袁朗!真的是袁朗!”
“天哪他好高!”
“比电视上还帅!”
四个小姑娘挤在一起,捂着嘴,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庄局长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便装,但腰板挺直,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林国栋”走过来,热情地和庄局长握手。
“庄局长,您太客气了,打个电话就行,还亲自跑一趟。”
庄局长笑了笑:“没办法,孩子不听话,怎么劝也不回家,非要等袁朗下山后合个影再走。”
他的目光扫过沈恪,在墨镜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林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其实那不是袁朗,”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是沈医生。我女儿的朋友,长得像而已。”
庄局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恪。
“不重要。”他说,“孩子们觉得是就行。”
四个小姑娘已经排好队,站在沈恪旁边。一个比了个心,一个比了剪刀手,一个踮起脚尖想和沈恪一样高。沈恪站着没动,墨镜遮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拍照的时候,“林国栋”和庄局长站在旁边聊天。声音不大,但大厅空旷,每个字都飘进沈恪耳朵里。
“庄局长,您从山脚下一路开上来,辛苦了。”
“不辛苦。倒是你们这庄园,气派。”庄局长顿了顿,“我在山脚下看见一辆迈巴赫,车牌是……”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沈恪看见了。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下,眼角绷了一瞬,像被人踩到了尾巴。
“那是……那个人的车?”他问,声音也压低了。
庄局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目光移向沈恪。
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敌意,是评估,像在给一件物品重新估价。
拍完照,小姑娘们围在一起看照片,叽叽喳喳的。庄局长走到沈恪身边,压低声音。
“小伙子,那辆迈巴赫,是你开来的?”
沈恪点头。
“你和车主,什么关系?”
沈恪不知道车主是谁。Andi借的车,他只开了一个晚上。但庄局长的语气,让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
“朋友。”他说,语气轻松。
庄局长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又移开了。
不远处的“林国栋”恰好把这段对话听进耳里。
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眼神沉了沉,嘴角那点客套笑意淡了下去。带着几分审视,重新把沈恪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像是在掂量一个突然露出底牌的人,分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沈恪没等任何人开口,弯腰把林晚星从沙发上背起来。
她还在睡,呼吸很重,脸埋在他肩窝里。
“走了。”他说。
这一次,“林国栋”点了头,管家没拦,工作人员也没拦。
“林国栋”就这样站在楼梯上,一边和庄局长聊着天,一边看着他们走出大门。
沈恪背着林晚星走进夜色里。
山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山脚下那片灯光还在,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粉丝的手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狼王殿下·袁朗」
「袁家军·永不失联」
粉丝们见有人出来,顿时涌了过来,吵吵嚷嚷地围上前。管家和几个工作人员赶紧上前,伸手拦住人群,嘴里不停劝着“别挤、别挤”,乱作一团。
沈恪趁机快步走向迈巴赫,没留意角落里,晨晨趁着众人慌乱,矮着身子溜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悄悄爬了进去,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沈恪看着那些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把她活着带出来了。
迈巴赫的车灯亮了。
沈恪把林晚星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灯切开前方的夜色。
然后他听见后座有声音。很小,像衣服摩擦皮座椅的窸窣声。
他转头。
居然是晨晨坐在后座,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叔叔,”他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带我一起走吧。”
沈恪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晨晨?你……”
“我不想回去。”晨晨说,“我不想天天睡觉,我害怕……”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发颤的哭腔,却还努力装得很乖。
沈恪看着那双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还没被磨去光泽的玻璃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带他走。
但他不能。
黎曼和“林国栋”不会放人。他们会报警,会告他拐带儿童,会把事情闹大。不能让林晚星再次陷入危险中。
他一个人,带不走两个。
他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晨晨缩了一下,往角落里又挤了挤。
“晨晨,”沈恪不忍心去着他的眼睛,“对不起,现在不能带你走。”
晨晨没说话。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
沈恪把他从车里抱出来,交给站在庄园门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孩子,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着。
晨晨没有挣扎。
他站在那个穿制服的男人身边,像一棵被移栽的小树,根还没扎下去,就被拔出来了。
他抬头看着沈恪,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辜的,空空的。
像一扇关上了的窗。
沈恪转身,上车,关门。
发动引擎,打方向盘,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晨晨还站在那里。工作人员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一动不动。
山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沈恪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他的手在抖。
方向盘在手里轻轻颤。
林晚星靠在副驾驶上,睡得很沉。她的嘴角有一点干了的呕吐物,他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腾出一只手,用纸巾轻轻擦掉。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山脚下的粉丝们还没散。手牌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像星星,像他此刻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他把车开进那片光里。
后视镜里,半山庄园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里。
晨晨却被留在了那里。
他会在那个冰冷的豪华建筑里,继续吃药,继续睡觉,继续做那个不会笑、不会闹、不敢问“为什么”的木偶。
沈恪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
心里说了一万句对不起。
只是没有一句,能送到那个孩子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