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两年(2/2)
王鸿飞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声。
他其实从不主动给她打电话,可只要是她打过来,他就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听她这样碎碎念,像在跟自己撒娇,他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别急,”他说,“明筑看着热闹,都是撑出来的。撑不了半年,资金链一断,自然就崩了。”
林晚星望着窗外明筑超市门口排得老长的队,没吭声。
眼前的红火实在太刺眼,她其实一点都不信。可她还是愿意信他。
“鸿飞哥,”她轻声问,“你说的崩盘,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王鸿飞的声音放得虽轻,却沉稳而有耐心:
“明筑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敛财,肯定在偷偷用见不得光的路子洗钱。我得再查清楚点,不能让那些人最后卷着钱跑了。”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王鸿飞便顺着问起她近来的实习生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惦记。
“在医院累不累?好好吃饭,别总熬夜。”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点想念,“我真想你了。放假了来广州吧,这边新开了好多你爱吃的店,还有个展特别适合你,我带你去逛。”
他絮絮叨叨说着广州的好吃好玩,一句接一句,全是想哄她过来的心思。
林晚星握着手机,只轻声搪塞:“实习排得满,没什么假期,走不开。”
其实好几次,分手话都滚到了嘴边,她却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她早就不爱了,可她怕一提分手,王鸿飞会难受,甚至钻牛角尖做傻事。更怕自己听见他难过的那一刻,会撑不住反悔。他痛一分,她会跟着痛十分。
就这么拖着,一天又一天,分手两个字,被她无限期地压在了心底。
挂了电话,林晚星把手机搁在桌上,怔怔看着聊天界面。
上一次通话是三天前,再上一次一周前,更早的要翻到半个月前。
电话都是说几句就匆匆挂断。怕多说一句就心软,怕多想一刻就动摇,更怕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该往哪走。
大五的毕业季,就在每日的混混沌沌中来临了。
林晚星和沈恪坐在屋子里,手里攥着一份空白的毕业生就业意向表。
同学们都在忙。
冯华雪月铁了心要留在宁州和董屿白在一起,天天泡图书馆,准备考本校的研究生。
郑少波家里条件一般,负担不起再读几年,干脆收拾好简历,打算回老家县城医院踏实找份工作。
梁玉妮就更稳了,她舅舅在卫健委,早就打好招呼,毕业直接留校当老师。
班长许原为了能挤进宁医附院,前段时间和梁玉妮和好了,天天跟在她身边一起跑材料。
林晚星坐在旁边看着,心里空落落的。
别人的路都有人托着、有人商量,只有她站在人生岔路口,连个能商量的亲人都没有。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爸爸还在,如果舅舅还在,他们找她谈话,告诉她该往哪走吗?
林晚星正在发呆时,蒋凡坤带着小蘑菇来串门。
小蘑菇两岁半了。胖嘟嘟的脸蛋,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滚动的。
这个小东西还是个颜控,看见沈恪,连自己亲爹都不要了,张开两只小胖手,蹬蹬蹬跑过来,嘴里喊着“恪神!恪神!”
沈恪弯腰把她捞起来,她就挂在他身上,像一个大号的玩偶,脸埋在沈恪颈窝里蹭来蹭去,头发蹭得乱蓬蓬的,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蒋凡坤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我闺女审美顶级”的得意。
林晚星站在一边,看着小蘑菇搂着沈恪的脖子不撒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东西,怎么比我还会撒娇?
她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小蘑菇的脸蛋。
“下来,该我抱了。”
小蘑菇把头扭到另一边,搂得更紧了。
林晚星又戳了戳。
“恪神是我的。”
小蘑菇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脸埋回沈恪肩窝里,奶声奶气却理直气壮:“我的。”
林晚星气笑了。
沈恪看着她的表情,眼里全是笑意。
“怎么还跟小孩子吃醋?”
“小孩子也能能抢我的东西!”林晚星伸过手,把小蘑菇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小蘑菇也不恼,咯咯笑着,往沈恪怀里缩。
蒋凡坤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哟,晚星你也有今天。平时看你挺大方的,一碰上我闺女,醋坛子都打翻了。”
林晚星瞪了他一眼。
沈恪抱着小蘑菇,低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等结婚了,我们也生一个。”
林晚星愣看着沈恪怀里的小蘑菇,那小家伙正得意洋洋地冲她挑眉,搂着沈恪的脖子,像在宣示主权。
她更气了。
“行啊。等我生了宝宝,看这小妖女还怎么粘着我老公。”
她既不害羞,也不扭捏,脸颊鼓鼓的,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字:我、吃、醋、了。
沈恪笑眯眯地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蒋凡坤把小蘑菇从沈恪怀里接过来,小家伙还不乐意,蹬着腿哼哼唧唧。
蒋凡坤拍了拍她的屁股,跟沈恪说:“恪神,晚星毕业的事,有安排了吗?”
沈恪指了指毕业意向表:“正准备商量。”
“我记得当年你人才引进进宁医附院的时候,有一个优待条件——可以解决配偶的工作。”他看着沈恪,“但是得有结婚证。”
沈恪和林晚星交换了一下眼神。
“本科生留院,进不了临床。”蒋凡坤继续说,“大概率是病案室、医务科、科教科那些辅助科室。但好歹是个编制,稳定。”
蒋凡坤手机闹铃突然响了,他赶紧抱起小蘑菇,开门就往电梯跑,嘴里哄着:“走咯走咯,蘑菇妈妈要回来了,咱们去给妈妈买些爱吃的带回去~”
一个完整的家。爸爸、妈妈、孩子。
林晚星也想要一个家。
她和沈恪同居两年了。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吃在一起。却没有落定的感觉。像漂在水面上,脚够不着底。
她突然很想结婚。
跟沈恪结婚。
想跟他生一个像小蘑菇一样可爱的宝宝。
想和他过一辈子。
这样工作的问题,也顺便能解决了。不能进临床当医生,只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热热的,烫烫的,像刚出炉的红薯,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放。
但她忽然想到了王鸿飞。
她还没跟他说清楚。
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一直在拖,没有勇气直面分手的痛苦。
她不愿意像沈梦梦那样,发一张只对董屿白可见的朋友圈,就稀里糊涂默认分手。
小白这两年的苦,她看得最清。
曾经眼里有光、浑身是少年气的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少年感也渐渐褪去,慢慢变成了一个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青年,困在那段没说透的关系里,再好的人靠近,也不敢迈一步。
钝刀子割人最疼,她懂。
王鸿飞是她真心爱过的人,她不能这么残忍。
她欠他一个正式的交代,欠他一句清清楚楚的告别。
她要去广州,当面跟他说。
哪怕开口的瞬间两个人都会痛到发抖,也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犹豫狠狠压下去。
“我要去一趟广州,找王鸿飞。”
沈恪抬眼看向她。
“把话说清楚,彻底了断。”林晚星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自己去解决,你别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