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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落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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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着红色灭火器冲进来,居然不是来救火,而是抄起灭火器,抡圆了,砸在闻先生的后脑勺上。那声响闷得像砸西瓜,闻先生软倒在地。

下一秒,那人转身抱起她。林晚星眯着眼,在浓烟中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好像是给她搜身的那个手下。

那人动作极快,抱着她冲出卧室,跑过走廊,跑上甲板。身后火舌已经舔出窗子,黑烟在夜空中像一根扭曲的柱子。

那人把她放在甲板上,拉开她羽绒服里面那层救生内胆的拉链。充气阀自动弹开,内胆鼓起来,像个橙色的茧。

“走你。”那人把她一推,从船舷翻进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猛地灌进来,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林晚星猛地呛了一口,咳着清醒过来。浮在水面上,看见远处几艘海警船的探照灯像利剑一样劈开海面。

她被捞上去的时候,浑身湿透,牙齿打颤,说不出话。裹上毯子,灌了两口热水,才缓过来。

没过多久,海警抬来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满脸焦黑,皮肉烧得外翻,疼得不住哎呦,身子像虫子般在担架上辗转蠕动,浓重的焦糊味顺着海风漫过来,一身衣裳正是闻先生刚才穿的款式。林晚星偏过头,不忍细看。

紧跟着十多名嫌疑人抱头列队,挨个被押登执法艇。夜色浓稠,人影模糊,她凝目望遍全队,始终辨不出方才舍身救她的那人。

她找到那个给她披警用大衣的警员——看肩章像是领导。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声说:“刚在船上有人救了我。他砸晕了闻先生,把我救出火海。能不能算他立功表现?”

那警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那位是省厅的卧底。”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林晚星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了,”她想起什么,“游艇上有没有一个大冰柜?”

警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沉了一下。“找到了。”

林晚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在警用大衣的领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想说话,嘴唇哆嗦了两下,只挤出一句:“我想看看,有没有我爸爸……”

警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物证还在勘查封存,现阶段不便探视。对家属而言,暂时不看,是种宽慰。”

林晚星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面朝大海,站了很久。

**

回到宁州后,蒋凡坤隔三差五就带着女儿小蘑菇来家里串门。小蘑菇快三岁了,肉嘟嘟的,在家里跑来跑去,专业制造各种噪音。蒋凡坤一边拽她一边汇报案件进展,像个移动的案情通报机。

“假冒林董事长的,原名李静闻,现在在医院烧伤科住院,面部重度烧伤毁容,估计亲妈都认不出来。警员轮流看管。那人心理素质那叫一个好,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什么也不交代。”蒋凡坤把小蘑菇从茶几底下捞出来,“问到关键问题,就笑。据说是那种特别渗人的笑,能把看管的小年轻吓得做噩梦。”

沈恪端着一壶水,给蒋凡坤把茶杯倒满:“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夜里,警察发现他往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硬吞。吞到一半卡气道了,喉头痉挛水肿,没抢救过来,憋死了。”蒋凡坤说,“法医取出来一看——是个四颗牙的临时牙。”

沈恪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正在旁边吃冷饮的林晚星下意识捂了一下嘴。她刚装好了种植牙,还没完全适应。

蒋凡坤看见她的动作,赶紧说:“吃冰激凌把咬舌头了?那个临时牙,警察估计一直藏在嘴里,才躲过了两次搜查。说起来也够狠,把临时牙当毒药吞。”

林晚星低头默默搅了搅冰激凌。

“对了,还有黎曼。”蒋凡坤坐在沙发上,任由爬上沙发的小蘑菇攥着梳子、皮筋,在他头顶胡乱扎小辫,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她没来得及登船,就在码头被警方控制了。在看守所整日哭嚎拒不认罪,张口就要见‘林国栋’。直到警方放出接应蛇头的审讯录像,对方坦言原定要接走黎曼母子,拐往东南亚贩卖,舌头手里的照片就是她和她儿子。”

小蘑菇攥着梳子使劲薅着打结的发丝,蒋凡坤疼得龇牙咧嘴:“黎曼当场崩溃了。之后交代了一堆,但具体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林晚星抬起头:“晨晨呢?”

“孩子没事。他妈被抓了,他暂时安置在福利院,等亲属认领。”蒋凡坤顿了顿,“你……考虑吗?”

林晚星垂下眼,冰淇淋的凉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半个月后。

林旭阳窝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脑上的基金交易曲线图,电视新闻作为背景音响着。一条临川省公安厅的案情通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明筑集团”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非法集资、贩毒、人口贩运、洗钱、药物控制……前董事长林国栋已于两年前遇害身亡,犯罪嫌疑人李静闻杀害被害人后冒用身份……

配图里有一张林国栋生前的照片。林旭阳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是一张打码的遗体照片,冰冻的,皮肤发青。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他把头埋进双手,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一开始是压抑的,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后来堵不住了,变成一种破碎的、嘶哑的嚎哭。

他想起七岁那年,林国栋带他去看海;想起高考前夜,林国栋坐在他床边,说“考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家接班”。

出国前那些争吵、苛责甚至打骂,偏偏在此刻尽数从脑子里凭空消散,一点都想不起来,唯独那些父子间的温柔片段,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末了又记起最后一次见面,他摔门而去,没有回头。

哭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响了。

沈梦梦那个临时号码。

他接起电话,原本想问一句来由,喉头却堵得发沉,哽咽卡着话音,半个字吐不出来。听筒里静了几秒,沈梦梦听见细碎的抽气声,语气放轻:“旭阳?怎么了?”

林旭阳张了张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梦梦……你是不是看新闻了?我爸爸……养了我十八年的爸爸……死了已经两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梦梦的呼吸声变重了,带着鼻音:“我没看新闻,听见你哭就慌了。旭阳,想哭就哭出来吧,我陪着你。”

林旭阳只是拿着手机,把脸埋进掌心,哭得像个小孩。

沈梦梦没有挂电话。她看着出租屋窗外的月亮,听着那边的啜泣。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句子到了嘴边都太轻了。最后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叫一声他的名字。

挂了电话之后,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看向室内。

四个男人,清一色的黑衣,花臂露到手腕,黝黑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他们环顾了一下逼仄的出租屋,目光扫过地上的婴儿床和堆成小山的孕婴用品,最后落在沈梦梦隆起的肚子上。

他倒是没往前走,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手边的桌子,发出“笃”的一声。

“沈总监。”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礼貌,“一百六十四万欠款,再给七天缓冲期。逾期本息合计一百八十万。你怀身孕,我们不愿步步紧逼。”他顿了一下,“但到期没法结清,我们只能按规矩办事。”

说完,他转身,四个人鱼贯而出。门没关,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廉价烟草的味道。

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王鸿飞和周明慢慢爬了起来。王鸿飞嘴角破了,一说话,鼻血也流了出来:“沈总监,别着急……我和周明再想想办法。你把这个房退了,我们给你找个其他地方躲一躲。”

沈梦梦扶着腰,慢慢站起来。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从兜里摸出那部老头机。

翻到通讯录。董屿白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摁了下去。

嘟——嘟——

绵长等待音,和她砰砰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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