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不喜欢皇帝(1/2)
第136章我不喜欢皇帝
七月的运河,一艘三桅客船正缓缓南行,船身吃水不深,显然是轻载。
船头悬著铁血大旗门的纹旗,在东南风里猎猎作响。甲板上堆著些箱笼行李,几个船工躲在篷下避暑,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櫓。
船舱里倒是凉爽许多。
东旭独坐在临窗的桌案前,面前摊著一卷《东坡全集》。
吕倩蓉坐在他对面,李清照坐在窗边另一侧,手里捧著本《梦溪笔谈》,目光却飘向窗外。
运河两岸的景致缓缓后退,稻田、村落、桥樑、码头————偶尔能看到几艘满载的漕船迎面驶过,船工们赤著上身,在烈日下喊著號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晶亮。
船行得很慢,自江寧启程已有三日,才过镇江。这般速度,到杭州至少还需四五日。
“师傅在看苏学士的诗”
李清照收回目光,见东旭手中那捲《东坡全集》正翻到《六月二十日夜渡海》一页,轻声问道。
东旭嗯了一声,將书推过来:“你瞧瞧这首。”
李清照接过,轻声念出:“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九死南荒吾不恨————”东旭重复著这句,忽然笑了,那笑里带著说不清的意味:“苏軾此人,真是————纯粹啊————”
吕倩蓉抬起头,眼中露出好奇。
她对苏軾知之不多。只知是父亲生前常提的“苏学士”,是元祐党人的领袖,是文章书画冠绝一时的才子。
“纯粹”李清照蹙眉:“师傅是说————”
“我是说,苏軾这辈子,既不是旧党,也不是新党。”东旭执起茶壶,为两人人各斟一盏凉茶:“他只是————一个接近自己心中理想的、拥有浪漫情怀的士大夫。”
李清照默然。
她自然知道“乌台诗案”。
那是元丰二年的事,苏軾因诗文“讥讽新法”“谤訕朝政”被捕下狱,几乎被处死。
后来虽免死贬黄州,可那场风波,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跡。
东旭伸了个懒腰,缓缓道:“其实想想,乌台诗案对苏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从沈括检举他的那一刻起,苏軾就已经註定最后的下场了。”
吕倩蓉一怔。
李清照也抬眼看他。
“若非经歷那般生死劫难,苏軾的诗词,怕也到不了后来那般境界。”东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你们看,他贬黄州后写的《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还有后来岭南、海南的那些诗,字字句句,皆是血泪凝成。”
“当真是受到过捶打的好文人啊。”
船舱里一时寂静。
只有船身破水的哗哗声,还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船工號子。
良久,李清照才轻声问道:“师傅方才说,沈括也曾检举苏軾”
“何止检举。”东旭冷笑一声,说道:“熙寧六年,沈括以检正中书刑房公事的身份巡查浙江,见到苏軾的诗稿,认为“涉嫌誹谤朝政”,立刻上呈神宗。”
李清照很是震惊。
那个写《梦溪笔谈》、精通天文歷算、被她父亲李格非尊为“梦溪丈人”的沈括。
也曾做过这种事
“觉得不可思议”东旭看著她震惊的神色,忽然哈哈大笑:“更讽刺的还在后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运河上往来的船只,话中满是讥誚:“沈括举报苏軾时,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同样的事情,几年后会在西夏边境上,原封不动地报应在他自己身上。”
东旭根本不可怜沈括,哪怕他是歷史上有名的科研工作者。
一个研究科学的人,还忠心相信皇帝的恩德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吕倩蓉瞭然,她本就是家居北方,对此很是了解,轻声问:“是————永乐城之战”
“正是。”
东旭眼中掠过一丝冷光,说道:“元丰五年,神宗用徐禧之议,筑永乐城以图西夏。
沈括时任廊延路经略使,实际主持筑城。结果呢城刚筑成,西夏大军便至,围城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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