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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北凉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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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北凉说

实话实说,仅仅是做艺术性临摹的话,第268、272、275三窟,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这三窟之中,都没有叫得上名字的壁画图,也不对,至少没有在外界传播度很高的壁画图,不仅整铺壁画不出名,就算像《反弹琵琶图》之类的经典局部临墓画作,也没有。

主要是时代最久远。

壁画的保存情况都比较糟糕。

而且洞窟较小,没法绘画大型的壁画。

同样,年代越是久远,壁画的內容越是简单。

三个洞窟之中,第268窟最小,第272窟次之,第275窟最大。

同样,三窟的布局,也各有特色。

第268窟,一主室,四禪室。

第272窟,只有一个主室,没有禪室。

同样,跟第268窟不一样,它不是平顶,窟顶近似穹窿形,中心浮塑斗四藻井。

而且窟顶与四壁的连接圆转,上下之间无明显界线。后壁开一穹窿形龕,內塑倚坐佛像。

侧壁壁画布局上中下分为三段:上绘天宫伎乐,中绘说法图,千佛、供养菩萨,下绘三角垂帐纹。

窟门外两侧崖壁上各凿一小龕,內各塑一禪僧。

第275窟也是只有单室,平面长方形。窟顶作起脊较宽的纵向人字披形,上浮塑脊枋和橡子。后壁贴壁塑高3.4米的交脚菩萨像一身,方座。座两侧各塑一狮。

南北侧壁各分为上中下三段:上段各开闕形方龕二,对树圆卷形龕一,龕內分別塑一交脚菩萨或思惟菩萨。

中段画佛传和本生故事。故事画下绘供养人或供养菩萨一列。下段为三角垂帐纹。

三洞窟之中,第275窟最大,因此,交脚菩萨像也是最大的。

足足有3.4米高,属於大像窟的格局。相比较之下,第268窟的交脚佛像,就小的多。

而且,有趣的是,268、272、275三个洞窟的壁画和塑像,在內容和题材上都没有重复而是互相联繫、互相补充,表现了同一种內容及其思想体系。比起后代那些一窟之中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的题材、內容来,这在莫高窟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以说,三个洞窟呈现了禪窟、礼拜窟、大像窟的组合。因此,在对於它们的研究上,就需要把这组洞窟当做一个整体来研究。

临墓壁画,对於苏亦来说,是研究洞窟的手段之一。

然而,单纯的临摹壁画,是不行的,必须要跟文献结合。確切的来说,要跟各种佛教典籍相结合。

在这个方面,前段时间在北大確实读了不少佛教典籍,除传统的“经、律、论”三藏之外,还读了不少佛教史传类文献,比如《高僧传》《续高僧传》等。

此外,他在北大期间,跟隨著周一良先生学习魏晋南北朝歷史,在这个时候也起到作用了。

再加上,前世的敦煌实习期间,看了各种文献以及史料,基本上,可以把三个洞窟的大致內容拼凑出来了。

在敦煌文物研究所之中,对於壁画临摹,下功夫最深的,要属段汶杰先生。因此,他也总结出来不少临摹经验,比如“復原式”临摹,不要轻易加入自己理解。此外,还提倡在临摹的过程之中要了解壁画背后的故事以及文献出处,后者就比较难了,这一下子,就把临墓壁画提升到研究者的高度。

古代的画匠,基本上知道怎么画就行。至於故事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很多人都不怎么关注。这就是匠人跟研究者的区別。

这部分,就比较难了。

要了解这些壁画的来歷出处,了解它们讲述著什么故事。

这样的话,在人物的身份以及站位神態各个方面上,就不会因为模糊的部分,而无法下笔。甚至,还可以溯源千年前古代匠人心中的所想所思。

因为这三个洞窟,研究所这边已经组织人集体临墓过,因此,苏亦进入洞窟之中临摹壁画,並没有美术组的人陪同,除了关友慧时不时过来看望他之外,大部分期间,陪同他的人,就是蔡维棠。

主要是小蔡同志年轻,属於新人,还属於学习阶段。

樊瑾诗就让蔡维棠跟隨著苏亦学习。这个学习,是真的学习,不管考古方面还是绘画方面,苏亦都全面领先於他,没法子,苏亦现在都是北大的老师,而蔡维棠则是兰大歷史系的工农兵学员,两者確实没啥可比性。

所以,苏亦既当学徒,也在当老师。

对於关友慧来说嘛,教一个是教,教两个是教。

而且,关友慧很快就发现,他能够教苏亦的地方,也不多了。首先这少年,跟他们当初来莫高窟之时完全不一样,他们来莫高窟之前,对於莫高窟並没有一个全面的认知,甚至,参与壁画的临摹工作,都扭扭捏捏。

但是苏亦不一样,临摹就是临摹,一丝不苟,而且基本功也非常扎实,线描运用也非常嫻熟,跟他们初期临摹壁画的姿態完全不一样,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成熟的临摹者。

基本上临募壁画的步骤,放稿、修改、印稿、描稿、上色,再描最后一道提色线或定稿线描,几乎每一道工序,对方都不陌生,一看,就知道眼前的少年,没少参与壁画的临摹工作。

隨即一想到,对方从小在广州美院长大,自幼有名师指点,他也就释然了。

当然,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苏亦对於各种佛教典籍的熟悉程度。

比如在临摹第275窟北壁的五铺连续展开的本生故事画的时候,他有些好奇问道,“看得懂吗”

苏亦点了点头,“由西向东可分辨故事內容依次为:毗楞竭梨王本生、虔闍尼婆梨王本生、尸毗王本生、月光王本生、快目王本生。”

关友慧问道,“小苏老师,以前对於这几个洞窟的壁画有过研究”

苏亦说,“以前跟马师兄討论过,因此在北大的时候,也看过相关佛教典籍。”

两人恍然!

蔡维棠好奇,“小苏老师,这些都是出自於哪部佛教典籍记载啊”

苏亦说,“《贤愚经》!”

“《贤愚经》”

“是的,就是《贤愚经》,第275窟北壁壁画所见的五个故事的考证,虽散见於多种经典,然而只有《贤愚经》同时记录了这些故事。”

蔡维棠恍然,隨即好奇问道,“那能够通过这部佛经推测出洞窟的年代吗”

他只是隨口一问,也不真的期待苏亦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就研究出点什么东西。

然而,苏亦接下来的话,就让他自瞪口呆了。

苏亦说,“大致能!”

“啊还真的能”

苏亦点了点头,“根据《出三藏记集》关於《贤愚经》集成年代的记述,就可以推论第275窟壁画的绘製年代应在445年之后的北魏时期;根据《贤愚经》中多晋言”一词,推论该经应集成於435年之前,由此分析第275窟为《贤愚经》自高昌传往凉州,途经敦煌的北凉时期开凿。”

这话不仅把关友慧说愣住了,就连蔡维棠也满是意外。

这一刻,他终於了解为什么樊瑾诗会让他跟隨著苏亦学习了。

因为他全程都在懵比。

因为除了前面的《贤愚经》这本佛经之外,其他的,他都听不懂了。

然而,他听不懂,关友慧却听得懂啊!

听完苏亦的推测,他则瞪圆了眼睛。

“小苏,那你呢你有什么看法你认同哪一个”

苏亦在刚才的推断之中,给出“北魏”与“北凉”两个结论,这其中,肯定有一个是不正確的。

苏亦也没有绕弯子,“我倾向於后者!”

“北凉”

“是的,北凉!”

听到这话,关友慧满是激动。

“小苏老师,你这个结论太重要了。你等著,我现在就去找樊所长!”

听到这话,苏亦连忙说道,“关老师,別激动,我就是隨口这么一说,还没有详细论证,传开了,说不定就会闹笑话!”

听到这话,关友慧也冷静下来,“是我太过於激动了,但你说的《贤愚经》这部佛经,確实很重要,之前,我们都忽略它了。”

隨即,他又问道,“但是,小苏老师,你怎么根据同一部佛经,却得出两个相反的结论”

苏亦说,“据僧祐编撰的《出三藏记集》,学者们多以宋元嘉二十二年(445)为《贤愚经》的集成年代,其根据为该书的《贤愚经记》————”

“如果仅仅根据成书年代来推测,就是北魏时期,而且我们都知道,歷代佛教经目中,以僧祐的《出三藏记集》的编撰年代为最早,且最具可信性。僧祐为南朝沙门,在编撰《出三藏记集》时使用的是南朝的年號元嘉。而隋唐两代却称之为后魏或魏,並且將元嘉二十二年替改为太平真君六年。

但是,无论哪部经录,都是以公元445年为《贤愚经》的集成年代。

因此,推测为北魏是没有问题。

但是,继续阅读经书之后,確实多次出现晋言”,这里的晋言”一语不是南北朝的北魏,应该是东晋的晋,这种现象不只见於敦煌本的《贤愚经》,还见於宋元明三版本校刊出版的《大正藏贤愚经》中,其释词就有43处使用了秦言”或晋言”,从这个方面来说,就可以推论《贤愚经》集成的年代依据,那么其集成年代当在(前)秦(东)晋之间。

若以前秦纪年为基准,则在公元395年之际。

虽敦煌未曾接受过东晋的统治,但从敦煌、吐鲁番地区曾使用东晋年號这一点来看,集译《贤愚经》时使用东晋之“普言”亦属自然。

若如此,集经年代则在公元420年之际。总之,《贤愚经》的集成年代似应不是通常所说的公元445年。

,”

苏亦说了一大通。

蔡维棠总算听明白了。

那就是苏亦通过翻阅《贤愚经》之后,发现书本记录的內容,跟集成年代有衝突。

简单来说,就是《贤愚经》的成书时间,还要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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