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北凉说(2/2)
有此,可以推断第275窟比北魏更早。
顿时,蔡维棠疑惑问道,“小苏老师,这个是不是有点牵强啊”
顿时,苏亦哈哈大笑,“就是这么一个说法,言之有理即可!”
听到这话,就连关友慧都笑起来了。
前世,关於第268、272、275三窟的断代,“北魏说”与“北凉说”,就一直爭论不休。
《贤愚经》是一个角度,这是从文献角度去断代。
但也不能仅凭《贤愚经》的成书年间去断代。
还要结合第275窟的建筑形制、壁画风格进行辅助判断。
当然,从这个角度去判断,两种说法都有道理。
北魏说:认为第275窟的“中心柱窟”形制、人物的“犍陀罗式”写实风格(如肌肉线条、衣纹处理),更接近北魏早期(440年代后)受中原影响的艺术特徵,与北凉时期的“西域式简率”风格有別。
北凉说:则认为该窟的“横券顶”“分层连环画”等特徵,与已知的北凉时期洞窟(如天梯山石窟)一致,且壁画中“西域式晕染”“古朴线条”更符合北凉艺术的过渡性特点,应属北凉末期(439年之前)开凿。
苏亦只是因为前世敦煌官方给出“北凉说”的观点,更加倾向於这个说法而已。
同样,怀疑《贤愚经》的集成时间,他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而是,前世就有人这么干。
他们老师,在跟他们讲洞窟断代的时候,就直接引用人家文章,所以,苏亦才有这样的说法。
不然,他在北大,虽然翻阅了《贤愚经》,来到莫高窟之后,也找了史韦湘先生借阅这本佛经,但是,他还真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做这种考据论证的工作。
没法子。
太忙!
也就是在蔡维棠以及关友慧的面,他才显得稍微隨意一些,主要是彼此之间,多日相处之后,都开始混熟了。
要在其他人面前,他也不会说出这种“暴论”。
但被他这么一提醒,关友慧肯定也关注相关问题了。对於未来敦煌官方的断代,应该会有相应的促进作用。
这就足够了!
实际上,研究第268、272、275三洞窟,也不仅仅要研究壁画风格,彩绘塑像也是关键的一部分。
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前世,不少学者,也从这个角度去研究三洞窟的年代问题。
比如,268窟以及275窟,主位上的佛像,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色,那就是佛像的双脚都是交叉在一起的,因此,这些佛像就被命名为“交脚佛像”,也可以称为“弥勒佛交脚造像”。
別的洞窟佛像都是老老实实竖起著双腿,偏偏这两个洞窟的佛像双腿交叉,这本来就值得研究。
蔡维棠见状,也满是好奇,“这有啥值得研究的难不成菩萨交脚,也有什么特別吗”
对於他来说,这些交脚佛像,他已经习以为常。有时候,见多了,也就没有那么敏感了。
苏亦笑道,“在莫高窟中,交腿菩萨塑像相对来说不算多吧
蔡维棠想了想,说道,“不算多!”
苏亦又问道,“大概多少尊,你知道吗”
蔡维棠摇了摇头,“不清楚,但確实不多,最多也就一二十尊吧,应该不超过三十。
“”
苏亦笑道,“咱们莫高窟492个洞窟,却只有一二十尊交脚佛像,这本身就很值得研究!”
实际上,莫高窟以交脚坐姿保存的塑像確实不多,共出现在11个洞窟,有24尊,很少。苏亦也没有特別统计,但是第268窟跟第275窟的交脚佛像確实很醒目。
通过各种元素比较之后,就会发现,它们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这些交脚像儘管其髮式、服式等图像特徵不完全相同,但造像风格基本相近,体现了早期弥勒造像的图像特徵,即尊像面容浑圆丰满,额部低矮,眉长眼鼓,鼻樑隆起,嘴角微翘紧闭,神態威严。服式所表现出的衣纹线条的分布及走向明確,比较规范,线条流畅、自然。
其中除第275窟主尊衣纹为扁平的泥条且泥条间有细阴线刻,其余交脚像皆为阴线刻,线条顺身体各部位之走势均匀分布。
一开始,蔡维棠见到苏亦研究这些,都有些疑惑,“研究这些能够有啥作用。”
对此,苏亦哭笑不得,“它们的造像风格相同,也能够从侧面证明,它们建造的年代是相同的!”
这话一出来,蔡维棠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同样,也对苏亦更加钦佩了。
至於为啥要重点研究第275窟,而不是研究其他两个洞窟。
主要就是三个洞窟之中,就属第275窟的壁画保存情况最好。
为啥会保存那么好。
这也是有歷史渊源的。
因为第275窟前部崖面曾经有过崩塌,宋代归义军画院曾对它进行较大规模的维修,甚至还在窟室前部砌筑土坯隔墙,分隔空间为前后两室,以保护后部相对完好的塑像和壁画。
宋代人维修第275窟所砌筑的隔墙,在之后的一千年间保护了大部分窟室的安全,使其不再直接暴露在风沙和烈日之下。在近似密封的状態下,令壁画顏料的化学变化为之减缓或终止。
正是因为如此,苏亦在临摹壁画的过程之中,儘量避免借光。
这件事最终还传到研究所的领导耳中。
借光的办法,最终是段汶杰先生提出来的。
结果,苏亦一来就说,借光会对壁画造成伤害。
就连段汶杰也坐不住了,在苏亦临募壁画期间,还特意过来查看情况,询问他相关问题。
当时,苏亦也不说什么深奥的道理,也不讲啥原理。
直接就拿第275窟来举例子,通过第275窟壁画与第268窟、第272窟相比较,很直接就看出问题了。
对此,段汶杰先生还让他写相关报告,相比较研究,对於洞窟壁画的保护显然更加重要。
实际上,前世太阳光对於壁画会造成伤害,这已经是一个常识。甚至,重要的文物单位,都不能轻易拍照,打开闪光灯。
而敦煌莫高窟、山西永乐宫等壁画保护单位对光线防护极为严格,通常採用封闭洞窟、限制自然光进入、使用低紫外线人工照明等措施,正是为了避免太阳光对壁画的不可逆损伤,延长其保存寿命。
现在嘛,显然还没有形成相关的认知。
实际上,现在敦煌石窟面对的文物保护现状非常严峻,甚至可以说,太阳光对於壁画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苏亦並没有大张旗鼓宣传这个保护理念的原因。
但是段汶杰先生要求他写相关报告了,那肯定是要写的。
当然段汶杰先生,也不仅仅让他写相关文保报告,对於他的临募工作,也非常好奇。
甚至,还从关友慧的口中得知他关於《贤愚经》的断代问题。
於是,段汶杰就好奇道,“你不能光从文献去断代啊,既然现在在临摹壁画,也应该从技法方面,去研究问题啊。”
说著又问道,“你都能够从文献之中,推测出来这三个洞窟的年代,技法方面呢你应该也有相关的发现吧”
苏亦哭笑不得,“您就这么篤定我会有发现”
段汶杰笑道,“那肯定的啊,大家都说你是天才,天才肯定跟我们不一样,而且,你在莫高窟这段时间,已经向我们证明这一点了,你没有来之前,大家也不知道还可以从《贤愚经》去研究这三个洞窟的断代问题啊,现在你来了,这个问题似乎就迎刃而解了,所以,我相信你在技法方面应该也有相关的认知的!”
听到这话,苏亦就笑起来了,“您还別说,还真有!”
“真有”
“真有!”
他的话,也让段汶杰愣住了。
他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有想到苏亦还真有。
顿时,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说说看!”
“我觉得,第275窟的壁画,应该是採用了湿壁画的技法!”
这话一出来,段汶杰也大吃一惊。
“不可能吧!”
段汶杰之所以说不可能,確实是有原因的。
根据壁画史研究表明,湿壁画(fres)的技法,兴起於13世纪的义大利,用以水调和的顏料作画,沁入泥层,使壁画能够持久保存。但学界一般认为湿壁画是西方的技法,不见於古代中国。
现在,苏亦却突然给出这样的暴论,如何让段汶杰不惊讶!
对於他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结果,现在苏亦就告诉他,第275窟的壁画採用了湿壁画的技法。
如何让他不震惊!
瞬间,开始等待苏亦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