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难寻宝地(1/2)
第99章难寻宝地
长发男人狼狈地从床上爬下来,双脚刚沾地,腿根子便软得打颤,站不稳、
立不住。
他举起双手,狠狠捶打自己的大腿,一边捶一边骂,一边骂一边哭,砸了好几下,才终於能趔趄著在地面上站稳。
隨后,他蹣跚地向外挪去。
刚踏入院子,满地七横八竖的死尸便猛地撞进眼帘。
他缓缓跪倒在地:“哈哈!死了!都死了!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惨笑,眼泪和鼻涕一併往下淌,糊了满脸。
就这么喊了半天,喊到再也流不出泪,喊到嗓子微微发哑,他才重新站起来男人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赵犰。
“你要杀我吗”
“你觉得你该杀吗”赵犰问。
“我不知道,也许该杀,也许不该杀。”
“你叫什么”赵犰没在这事上继续纠缠,转了个话题。
“王肺。”
“肺”
“肺子的肺。”王肺道,“我爹不识几个字,所以我哥叫王心。”
“你们家要再有几口孩子,怕不是要把脾肺肾也凑齐了。”
“所幸我妈死得早,没把其他五臟庙生下来受苦。”
王肺说话总归还带些咬文嚼字,像是上过学的。
“你不如讲讲你的事让我琢磨琢磨你到底该不该杀”
赵犰又问。
王肺沉默许久,却摇了摇头:“倒没什么好讲的,愿不愿杀,全看您了。”
“真的”
“真的。”
“那我就直接杀”
赵犰朝背后的六臂修罗招呼了两下,六臂修罗迈开大步便来到王肺面前。
王肺抬眼看了看这高大的傢伙,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他盯著那些还沾著血的兵器,想了又想,终於在六臂修罗抬起手臂前开口道:“我觉著——还是应该说一说。”
赵犰一翻白眼。
这小子到底还是怕死的。
王肺隨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脸颊,才道:“我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我大哥,我,还有我三妹。我爹这人,念头总是死的。我小时候一直想出去见见世面,想去读读书,可我爹觉得那没什么用。我心里不痛快,有一天就偷拿了他一点钱,跑到芳华城那边的镇子里。”
“你在那儿上了学”赵犰也隨手拉了张椅子,对著他坐下。
“我跑得更远。”
王肺像是想起了什么舒心的事,脸上露出笑容:“那镇子毕竟还在东境,照我爹的性子,真想找还是能找到的。我便乾脆在镇子里租了马车,直接去了芳华城,在那儿物色了一间学府,花了些钱,学了不少东西。”
“你当时学的什么”
“丹青。”王肺把手摊开,赵犰看见他手指上沾著黑色的碳粉,“其实我爹也会一些我爷爷传下来的画法,我小时候见过,心里喜欢。到了芳华城,瞧见几幅好看的画,心头痒痒,就访学了这门手艺。”
赵犰听到这儿,从怀里取出刚才王家父子给的那本册子。
“这个是你画的”
“对。”王肺看见册子,眼晴一下子亮了,“这是我画的。”
他明显想伸手去拿,可看了看赵犰,又把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来:“我哥刚才进房间,打了我一顿,把这东西拿走了。”
“你去过东边的废墟”
“去过。”王肺道,“芳华城时常会组织学生去那附近勘探,每次回来都能领到相当丰厚的报酬。我从家里带的钱不够用,若想继续在芳华城求学,就得跟著出几趟这样的外勤。”
赵犰上下打量著王肺。
若他所言属实,这小子倒还真有些能耐。
“那你怎么又被关进这屋里了”
王肺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极为复杂。
他眉梢眼角都往下垮,眸底蓄著泪光,额角与手背的青筋却一根根暴起。
悲伤、懊悔,却又夹著愤恨。
“我在芳华城拿到了学位证,一时被欢喜冲昏了头,竟蠢到以为凭著这张纸,我爹就会对我改观几分。於是趁著一支勘探队结束,我兴冲冲带著几个同学回了家。
“可那老畜牲——起初对我和同学们都是笑脸相迎,谁料第二天,我的同学全都不见了。
“我去问他,他却带我下了地窖。
“那里面堆满了我同学们隨身带的財物。
“我至今都记得,他对我说:娃子,能耐了,引回好几批肥羊啊——
“肥羊肥羊哈哈哈——肥羊”
王肺双手抱住脑袋,用力捶打:“我离家之前,我爹基本还不做这种勾当,谁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已干起这等营生。
“我每天都在想,若我没带他们来,他们定然不会死。
“若我不回这个家,又怎会背上一身血债
“先生,您说——我该不该死”
赵犰又打量了王肺两眼。
他眼中的悔意是真,身上的怒意也是真。
於是赵犰道:“我说你该死,现在就想宰了你。”
“我——”
王肺眼神闪躲,侧过脸去:“那——若先生这般觉得——”
“你怕死。”赵犰直接截断他的支吾。
“我——我不怕死。”
“你腿都在哆嗦,再嚇你两句,裤襠怕是都要湿了,还说不怕死”
王肺不吭声了。
“你觉得你那几个同学的死都和你脱不了干係,可你又怕死怕得要命,所以你爹把你关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直在这屋里蜷著。是吧”
王肺依旧沉默。
“怕死就痛痛快快说出来。”赵犰道,“若不说,我现在就让你死。”
“我怕死。”王肺老实了。
赵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怕死就直说,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王肺侧过头,明显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犰接著问:“你杀过人吗”
“啊”
王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没杀过。”
“你家人都杀过,你没杀过”
“真没小时候我爹不让我们俩见,我跑出去时也没杀过人。”王肺语气倒是诚恳,不像在说假话。
“那你妹妹呢”
“我回来时妹妹已经不见了踪跡,许是死了,也许是被爹嫁到外面去了。”
这么一番谈话下来,赵犰也算弄清了这蓬头垢面的王肺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他又瞧了两眼王肺,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
王肺明显陷入了茫然。
望著地上的尸首,本应心情畅快的他此刻却只觉空虚。
能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零零总总算来,我好像也被关了一两年了,如今你真让我想去何处,我却是半点思绪也没有——”
“还想留在这村子里吗”
“——不了。只觉得在这村子里多待一刻,便像多受一刻的折磨。”
赵犰想了想,道:“那和我走怎么样你怕死,又想死,料你不敢自杀,我又能隨时让你死,说不准哪天跟著我混著混著就死了呢。”
王肺多看了赵犰两眼:“你真是想让我死”
“再废话你现在就死。”
王肺:“——我有要求。”
“说。”
“我不打劫,我不杀人,我不在屋子里睡。你要这些事之前,別让我看到,或者直接杀了我。”
“好。”
赵犰指了下屋子:“你还要拿什么吗”
“我什么也不想拿。”王肺道,“该拿的我都拿上了。”
他晃了晃手。
手里攥著几根炭笔,还有几个册子。
这些炭笔不似方才赵犰夺来的那根,明显只是普通货色,地摊上一个铁瓜子能买四五个那种。
“你打算带走什么吗”
王肺盯著赵犰问。赵犰想了想,指了下还没沾血的几袋粮食:“这些我就带走了。”
“別的东西不带”
“不带。”
刚和王肺说了不抢,那赵犰就不抢。
他方才花出去买粮食的那些金银元,他也不能拿。
倒不是他心肠好。
这些钱走的是樊府交易的门路,赵犰若真收回来,自己也会受樊府合约的反噬。
不得行。
让六臂修罗將粮食扛到车架上,王肺也跟著赵犰一同上了车。
六臂修罗脚下一蹬,径直奔向远方,只留下身后一地的狼藉。
待到铁车离去,村里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几个胆大的缓缓凑到村口,见王家人几乎死绝,皆嚇得够呛。
可转眼间,那些活络的便发觉这是个机会。
平日他们受尽王家人欺压,如今王家倒了,留下这么大一笔钱財,若能到手,往后不就轮到他们欺负別人了
胆大的直接闯进王家宅子搬东西,胆小腿快的忙去通知自家人,有把力气的抄起农具就往王家宅邸赶,彼此在门口堵作一团。
先看宅中还剩多少宝贝,发现王家多年攒下的家当竟丝毫未被动过后,村里人顿时红了眼。
起初还能好声好气商量如何分配,后来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家中男丁的多寡此刻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
谁家男丁多,谁手里的傢伙就硬。
整个村子就这样打了起来,各凭本事,看谁能抢得更多。
王肺极不自在地坐在车厢里。
他左扭右转,实在坐不安稳,非得將脸凑到窗边,紧盯著外面,仿佛唯有疑望窗外景色,才能让心绪稍得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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