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过年(2/2)
若在往日,工人遭遇这般挫折,尚可倚仗罢工来爭几分权益;可如今连厂里工人都不是了,又有谁会在意他们
因而,即便正值年关,已有许多工人早早收拾行装,准备离乡。
其中一大半听信了南商的承诺,打算隨商队南下,前往白首城。
传闻那白首城遍地黄金,只要肯出力干活,便能赚得不少钱財。
这话应当不假。
既是不假,南下打拼几年,归来再为家中添置房屋,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另一部分则听到近来不知何处传开的流言。
有些家在农村的工人听说某个村子的消息,说是东方有位大地主,打算在东边垦一片荒地,这般大开荒正缺人手。
地主极需劳力,去那边或许能谋得一份餬口的活计。
南下与东行,两条路各有长短。南边虽说赚钱多,路程却著实遥远,途中还得经过黄將军与兰將军交战的战场。
前线战事正酣,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若经过,极易受到波及。
到时能否保住性命,尚且难说。
而东行之路虽相对安稳,却也有山匪沿途劫掠,况且那位东边的地主老爷究竟心肠如何,工人们心里也没底。
但日子总得往下过。
最终,决意向南的人占了多数,他们三三两两结伴成队,盼著能平安抵达白首城。另有一些为求稳妥,决意去找那村子的人碰碰运气,看看能否爭得一个前往东方的机会。
村口处,副厂长难得点起一支烟,蹲在村口那块大青石上,一口一口地嘬著。
这几日,他的鬢角比最初白了许多,眼底下也掛上了一层深深的黑眼圈。
仿佛原本盈满体內的精气神,都隨著大山城地震般的动盪散去了七八分。
如今也只有抽菸能暂缓心底的愁闷了。
即便先前靠硬手段逼退了南商带来的人,终究改变不了眼下的窘境。
厂里所有订单都来自大山城,只要城里不再发单,这厂子便绝对无法运转下去。
之前他確实向那位从大山城来的姑娘提过村子的事,也说会有不少年轻人愿意跟著往东边去。
但————
他自己却没法一同跟去。
这厂子承载了他太多的过往。
他爹就是跟著大老爷干起来的,后来这活计慢慢传到他手上;他年轻时在这儿做工,媳妇也是在厂里找的,几乎把一辈子都扔在了厂子里。
父亲临终前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厂子,他也一直记在心里。
可到了如今,他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目光望向村里,已见不少年轻工人正趁这时候收拾行装。
年后他们便要启程了。
副厂长只盼这些年轻人能一路顺风。
年关这两日,赵仇总算难得鬆快了些。
忙活了这么久,哪怕只是寻常奔波,也觉浑身酸累不堪。
若一直这么日日折腾,赵犹定然是撑不住的。
他努力这么久图什么
难道是为了在这儿受苦
当然不是!
他是为了將来能享福啊!
赵犰向来是有福必享的性子,前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只因那时若躺平了,往后只怕更艰险。
如今过年,难道还不能让他好生歇歇
於是这两日,他不仅在现实里躺著补觉,梦里更是带著周剑夜游山玩水,將积压多时的压力尽情挥洒出去。
几天鬆快下来,赵仇的精神头也明显好了不少。
而最近这段时间,其他人大多也都並未工作。
徐禾同周桃刚来此处,算是適应了一下此地居住情况,其他人也大多都暂时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下,休息几天。
休息够了的赵仇也是觉著不能继续这么颓废下去了,便是打算整备行李,深入那处不属凡俗的遗蹟。
先是去问了一圈上次一起出去的人,在確定他们也这次也一样打算和赵仇出去走走后,赵仇也是找到了徐禾。
今日周桃仍在练剑,徐禾则在门口处等著,打著哈欠。
眼见赵仇来,徐禾也是立刻起身。
两人寒暄了两句,又简单说了说新年好,赵仇才道:“我打算出去,在这附近不入凡遗蹟探一探,你和周桃可要同往”
徐禾道:“具体是要去哪这遗蹟又是啥”
赵仇將当下情形略述一番,告诉了徐禾这地方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徐禾听罢,沉吟片刻道:“可会有危险”
“凶险自然有些,但你我这边人手足够,不至轻易涉险。”赵仇道。
铁锤大师近日观览诸多铁像,若需探路,大可遣铁像先行;纵遇凶险,亦不过损些矿石罢了。
然赵仇也非可恣意驱策这些铁像。
如今铁像之数仍显不足,多因材料所限。他还需再往大马镇两三趟,多购些“內无火”矿料。只是不知那铁矿厂尚能售出多少。
得了赵犰这番言语,徐禾静默片刻,目光微微一转,落向不远处的周桃。
此时的周桃犹在习剑,虽无人指点,她却自行悟出一路剑法,且越练越觉顺手。徐禾只望了两眼,便觉这剑路颇为精深,绝非妹妹隨意挥舞可比。
脑中又掠过方才赵犰所言,徐禾身子轻轻一颤。她摇了摇头,將那些纷乱思绪尽数驱散,这才开口道:“好罢,正好也让小桃子歷练一番。”
赵仇很快便备齐此行所需之物:口粮、护法金刚,以及同行诸人。
此番外出约定为期三日,无论行至何方,皆须赶回,以免出现意外。
同行者数目与上回相仿,只添了徐禾与周桃二人。
赵犰亦备下车厢,以防途中生变。
循著先前开闢的道路,一行人行进颇速,未费多少工夫便穿过那片早由护法金刚开出的林径,来到那条猩红色的河流之畔。
望著奔腾不息的河水,阿彩先目测距离,隨即自护法金刚上取出一只箩筐与一捆绳索0
她运足气力,对准半空奋力一掷。
那箩筐凌空飞起,悬停於高处。
隨后赵犰见阿彩將绳索一端埋入土中。
绳索缓缓沉入土壤,又沿上方箩筐渐渐垂落。
待长度大致合宜,阿彩略作確认,便向后退开两步,一段助跑后猛力跃起,整个人倏地掛上高处的绳索。
她在绳上微微挪动身子,先上下移行数回,继而用双腿夹紧绳索,竟在绳上倒悬而起,做了个颇为惊险的动作,恍若杂耍演出的空中飞人。
阿彩朝下摆了摆手,確认此高度不致被红河吸入后,方朝赵仇等人招手示意。隨著她的动作,上空绳索竟也缓缓移位,正悬至眾人头顶。
阿彩这才自绳上跃下,稳稳落回地面。
“这般应能过去了,只是这索子承重有限,铁像过不得。”
铁像定然是过不去的。
哪怕是六臂修罗,也绝无可能一跃至此等高度。
赵仇自然知晓此事,便让六臂修罗与护法金刚暂留原地,权作接应,其余眾人则紧紧抱住绳索,借这法子渡过了血珀河。
待到双脚落地,一直惴惴不安的王肺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这条大河的凶险,王肺再清楚不过,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以此种方式安然渡过。
然而此刻,王肺仍有些畏惧地左顾右盼,迟疑片刻才开口道:“赵先生,这地界我没来过,前面究竟有什么,我可全然不知。”
“不必紧张,咱们谨慎些便是。”
赵犰宽慰了王肺两句,隨后也环顾四周,辨明去路。
此地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平原,四周几乎望不见什么障碍。
唯独远处似有一座山峦,峰顶飘著几缕薄云。
显得颇高。
脑海中的指引告诉赵仇,还需再往前走一段方是目的地,他定了定方向,便举步欲行。
可也正在此时,赵仇眉头忽地一蹙。
怎么————
似乎起雾了
赵仇左右望去。
只见这方地界已渐渐被浓雾笼罩。
前路几乎难以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