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若许过去(2/2)
“我不知道。”赵犹答得老实,“连你如何进来我尚不清楚,自然也不知你能否留下。况且这妙法也非时时能维续,唯每日夜深月悬之际、阴阳交错之时,我方得施展,日復一日,循环往復。”
赵仇以言语妆点“入睡”之说,將歌韵儿唬得怔怔然。
言至此,他略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而且,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赵犰与歌韵儿並不相熟,也无多深交情,虽细想来对方確不曾为难他们一行,反倒礼数周全,但他仍决意先论一论“价码”。
此事提前言明,对彼此皆好,省得往后生出什么纠缠难清的局面。
“我————”歌韵儿仔细想了想云鳶山的处境,又掂量了一番自身修为。
若纯论此时此地,凭她的道行,確能办成不少事。
可赵犰需要什么
她一时倒未想得明白。
赵犰见她沉吟不语,只道她尚未想妥,心下便自盘算。
那便再添些筹码罢!
於是他將目光远远投向云雾繚绕间的云鳶山,缓声道:“若我能助你在那场大战中保全云鳶山,你————又愿付出何等代价”
此话一出,歌韵儿呼吸骤然急促:“当真”
“————当真。”
赵仇自然未必真有十成把握,但此刻距那场大战尚有时日,总可尽力一试。
“若是可许,”歌韵儿缓缓单膝跪在赵犹面前:“千万世奉身生死亦是可许。”
领域外界的周剑夜因为听不清领域內部的声音,看到其中发生的情况,当她瞧见这一幕时,她难以遏制的用力揉揉眼珠子。
恐怕是暂时忘不了这事了。
赵仇静候在一旁,待歌韵儿情绪渐復,全然平復之后,方开口道:“外界那场梦境究竟是何缘由可是你自身维繫之术”
歌韵儿听罢,轻轻摇头:“並非如此。那场浩劫之后,我命格已散,仅余术法残存。混沌之中,恍若逢遇一位故人。那故友只在我灵台处轻轻一点,便赠了我一场绵长的梦。”
——
赵犰闻言,略作沉思。
实则身殞,惟梦犹存。
此刻尚未甦醒,赵仇並不知晓外界那场大梦究竟如何。他最忧心的,便是此时与歌韵儿言罢,一旦睁眼,歌韵儿或许已彻底化作枯骨,又或已將此事全然忘却。
总归教人无奈。
然此类事情终究只能悬想,实情如何,还需待梦醒之后再论。
“你这梦境,可有脱身之法”
“应是有的。我曾不止一次放人离去,但他们离开之后,皆从未归於镇中,自此未曾再见。我亦不知晓,那些人究竟是消散了,还是自我梦中离去,不愿再来。”
赵犰微微頷首。
此事他亦难以断言,不如待梦醒后再议。
言及此处,歌韵儿倒也踌躇片刻,而后轻声开口:“公子,况且我这场梦中,並非诸事皆虚。那梦中之镇里的姑娘们,实是这些年来误入之人的后代,生老病死,皆自如入轮迴。”
赵仇听罢,不免一惊:“生老病死,自如轮迴如此说来,你那镇中俱是活人”
“正是如此。”
“怎会有这般多女子”赵犹有些困惑,“其中人数,终究不该如此之多罢”
“其中確有大半是外来之人。最初很长一段岁月,並无这许多人。可近些年来,不知何故,自外间来的女子愈来愈多,且境况也愈发————淒楚”
歌韵儿思量少许,终是略带迟疑地答道。
“近些年”赵犹沉吟片刻,“可能確定具体何时”
“约是这十年间。这座镇子,也大抵是这十年间才建起来的。”
闻得此言,赵仇心中已隱约有所推测。
这十年间,恰是诸方军阀混战之时,外界可谓民不聊生。
许是不少无以为生的人家朝此方行来,便误入了这幻境之中。
但这仍无法解释,为何幻境中儘是女子,以及这等地方,当真会有如此多人前来避祸么
而且,”我所见女子不知父母,只顾得叫姐姐妹妹,和你所言不大相符。”
歌韵儿闻听此言,也是轻声嘆息:“这些误入此地的女子精神大多都已受了重创,再无家人。而我这大梦乃是为圆心结,却又不知该如何平復这心上伤口,十几年积月累间,这些女孩们便自己慢慢把家庭这一概念抹掉了。”
赵犰开始挠头。
总觉得这梦奇怪。
难不成另藏玄机
因这术法並非歌韵儿所设,赵仇也明白,此际追问她並无太大用处。
只是赵仇忽生一念:“她们————以何为食”
歌韵儿听赵犰此问,细细一想,面上倏地掠过一丝惶然:“莫非这些姑娘们————根本无物可食”
赵犰知晓歌韵儿在忧虑什么,但他亦不確定实情,只得温声宽慰:“或许並无那般严重。”
歌韵儿轻声嘆息,强自按捺下纷乱心绪,转而向赵犰道:“公子,云鳶山日后定当全力相助公子。但山中姑娘们各有己见,我亦不能强求。若公子应允,还请稍待些时日,容我逐一劝说她们。”
赵犰摆了摆手,道:“此事无妨。我也未指望她们能相助太多。正好,我另有些事想请教。”
“公子请讲。”
“你们是否在那场大劫降临之时,依旧留在这山中劫难发生之际,究竟出现了怎样的变故,你可还记得吗”
听赵犰问话,歌韵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也还是点了点头:“那日的景象,定然不敢忘记,也绝不敢忘。只是当时我等早已察觉风声,便提前借云雾封住了山门。公子若是追问其中过於细微的详情,那我確实也不太知晓。”
“你只需將你所知的告诉我就好。”赵犹道:“我唯独缺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好。”
歌韵儿定了定神,便向赵犰说道:“此事起因,是世间出了一位魔君。那魔君意图將不入凡的仙缘彻底击溃,尽数收入掌中,因而集结了一批修士,开始与不入凡交锋。魔君神通极强,即便是不入凡中那些已达望月”境界的修者与他交手,也难以將其击败,只能將战事拖入消耗之中,一打便是漫长的时光。”
“等等、等等。”
赵犰轻轻皱起了眉。
这说法和他此前所闻並不相同。
当初铁锤大师曾说,不入凡几乎垄断了所有修行法门,令仙凡永隔,於是有人因不满不入凡之举,方才掀起反叛。
而到了歌韵儿口中,却成了一名魔君独自与整个不入凡对抗
赵犰带著疑惑,问歌韵儿是否知晓不入凡垄断之事。歌韵儿听罢,面上却浮起几分茫然,摇了摇头。
她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不入凡似乎確有这般倾向。然而经文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根器未熟之人若得了法门,反而易生轻慢之心。所谓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无心之人纵得法门,也只会招致祸患。”
赵仇只是静静听著,並未对歌韵儿的话作出评断。
这不过是两种迥异的立场,难以简单判定敦对敦错、敦是敦非。
天下修行之法广传固然是一片美好的愿景,但这愿景背后藏著怎样的风险,却也一目了然。
不过赵仇推测,歌韵儿所说的魔君,与铁锤大师提到的领头人大抵是同一批人。正因立场相爭,才將不入凡搅得天翻地覆。
而自己曾见周剑夜当日与樊公子相斗————
周剑夜最终,应当是站在了“法应广传天下”的那一方。
那么自己呢自己是否也已选定了立场
赵仇其实並不確定。如今他对这一切了解尚浅,心底並不愿过早踏足其中。
他早就没了少年郎那种义愤填膺的情绪,自前只想著怎么让自己提高实力。
最简单的道理,若是拳头不够大,这场大劫难他都没有上桌叫板的机会,就更別提什么立场和站队了。
於是赵仇又是想了想,转而笑著对歌韵儿道:“若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取几件宝贝,藏在你们山里,如此一来,未来那个时间点,我便能取到,也不会耽误现在你们山中的发展,可好”
“自然可以。”
歌韵儿直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道:“我山中正有密宝匣,到时候也把公子面容印在其中即可。
“若是这般,公子,不如直接隨我去一趟云鳶山如何”
“善。”
赵仇点了点头。
他也正有点好奇,这个年代的云鳶山会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