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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独孤皇后劝杨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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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桀驁,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平静。

“母后,提起始皇帝————史官记载,他焚书坑儒,滥用民力修长城筑阿房,暴政虐民,骂名千古。”

杨广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寂静的殿內迴荡。

“可是母后,您或许不知,在更漫长的后世光阴里,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奠定华夏万世基业,被后人评价为—千古第一帝。”

独孤皇后愣住了,蹙起眉头:“广儿,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后世评价什么千古第一帝这些虚无縹緲之事,与你何干你又如何能看得到”

杨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时空,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母后,有些朝代,或许重文轻武,一时国泰民安,百姓乐业,史书称颂。但若拉长歷史的画卷,这些,有时只是镜花水月的假象。安逸会让人失去锐气,封闭会让人落后而不自知。母后,您可曾想过,若有一日,我煌煌华夏,因內部腐朽、人才凋敝、武备鬆弛,而在世界洪流中失去话语权,被更强大的外敌侵略、殖民、奴役那种落后就要挨打”的屈辱与痛苦,儿臣————不敢想,也不愿让它有发生的可能。”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儿臣要做的,不是为一姓之私,不是为一时之功。儿臣要开科举,是要打破门阀对知识的垄断,让天下寒士有进身之阶,让真正的才智不至於埋没草莽。儿臣要凿运河,是要贯通南北血脉,加强中央掌控,促进货殖流通,富国强兵。儿臣更要將来打高句丽,是要剷除臥榻之侧的巨患,稳固东北边疆。”

杨广站起身,凝视著母亲,眼中燃烧著炽热而纯粹的火焰:“母后,华夏的希望,从来不在那几家几姓的门阀世家里,而在千千万万默默耕耘、蕴含无穷智慧的华夏儿女身上。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脊樑与未来。几臣要做的,便是以科举为犁,以运河为渠,为他们开闢道路,埋下文明与强盛的火种”。”

“或许儿臣看不完全功,或许儿臣会背负骂名,但无论歷史如何更迭,朝代如何兴替,只要这火种”不灭,总会有后来的华夏儿女,在国难当头之际,有能力、有见识、

有担当挺身而出,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这,才是儿臣生於此世,必须去做的使命。”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完全超出了独孤皇后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歷史长河、世界洪流、后世评价、华夏火种————这些概念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和陌生。

她看著眼前情绪激昂、眼神灼亮的儿子,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陌生。

“广儿!”

她猛地打断他,声音带著惊疑与严厉。

“你是不是————疯了还是受了什么妖人蛊惑什么歷史长河,什么华夏火种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係你怎么可能看到后世之事广儿,听话,在几个孩子里,你一向是最懂事、最让母后省心的。不要闹了,不要再执迷於这些危险的幻想了。跟母后回长安,好不好离开这是非之地,那些麻烦,让朝臣们去处理,好吗”

她的语气从严厉转为恳求,带著母亲特有的柔软与无力。

杨广看著母亲眼中真切的恐慌与哀求,心中一痛,沸腾的热血稍稍冷却。

他缓缓跪了下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低沉却依旧坚定:“母后,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开头的。若我杨广今日因畏惧艰难、恐惧骂名而不去做,后世或许便真的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或者要付出千百倍的血泪代价。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儿臣为心中所信之大道,为万世开太平之可能,无惧生死。兴科举,开运河,而后北定高句丽,此乃儿臣生来便认定的使命,亦是我杨广此生,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独孤皇后见他如此执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急过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竟真的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溅在了素白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母后!”

杨广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掌心运起温润的淡金色武道真元,便要如往常一般,为母亲输送过去,缓解她的旧疾。

“您別动气,让儿臣为您调理。”

“別碰我!”

独孤皇后却一把用力甩开他的手,力气之大,让杨广都愣了一下。

她用手帕捂著嘴,眼中含泪,又是气恼又是心痛地看著他,声音淒楚:“还治什么治你都要去寻死了,我这身老骨头,治好了又有何用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乾净!也省得將来————將来要我白髮人送黑髮人,那才是真的剜我的心肝啊————”

独孤皇后的泪水终於滑落,那是深切的担忧恐惧。

“母后!儿臣错了,儿臣不该惹您生气。”

杨广见她落泪咳血,心如刀绞,连忙告罪。

“您先让我为您疗伤,您的身子要紧。”

“广儿————”

独孤皇后喘息稍定,泪水却止不住,她抓住杨广的衣袖,哀切地道:“你忘了慈云寺的凶险了吗你忘了朔方城的血战了吗你就不能————消停一些吗算母后求你了,好不好跟母后回京,这些事情,让大臣们去操心,他们能做成,是造化,是做不成,那也是天意,是国运啊!你说的那些什么火种”、什么使命”,太远了————你已经尽力了,真的,母后知道你尽力了,跟母后回去,好吗”

她几乎是在哀求,放下了所有皇后的威严与骄傲,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儿子的母亲。

杨广跪在母亲面前,感受著她指尖的颤抖和泪水的滚烫,心中天人交战。

母亲的泪水与咳血,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知道母亲的担忧句句发自肺腑,她的妥协与奔波,亦是为他筹谋。

可是————

他抬起头,看著母亲泪眼婆娑的容顏,喉结滚动,最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声沉重而绵长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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