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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战争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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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我已经了解你的一切,已经注视到了你的一切,而现在,正是我们团圆的时刻,你一定会成为我的蓝宝石权杖,继承这伟大的权柄,光耀我们的王国。”

女王依然用平静、庄严、柔和的声音,好似倾诉般向矢车菊宣告着。

但矢车菊,已经沉默了。

不仅仅是沉默,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满心的思念已经渐渐平息,甚至有一种很莫名的情感开始上涌。

“————妈妈?”

她不想承认那种情感的存在,她不希望自己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有这种情感的存在,她不希望自己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母亲时,内心中充斥的却是这种不应有的感情。所以她就像是个有些无助的孩子一样,用有些委屈,有些乞求的声音,喊出了每个孩子生命最初就该学会的词语。

“过来,矢车菊。”王座上的身影这样道。

矢车菊看着她。

她的脚没有动。

没有其他的原因,甚至没有任何理性上的理由。

是本能在阻止她。

那种她不想承认的情感越来越强烈,已经几乎盖住了一切,甚至开始让她产生后退的想法。

恐惧。

这是那种情感的名字。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就连矢车菊自己也不明白。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内心中所剩的温情已经越来越少,就好像在漆黑的丛林之中被猛兽盯上一样,只剩下不安和莫名的惊惧感。

“你————”

然后,她的嘴巴不受自己控制的张开,问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觉吃惊的问题:“是什么东西?”

王座上的存在好像停顿了一下。

“我是魔法国度的女王,是魔法少女力量的源头,是这个国家至高的权力与力量,是你的母亲。”

然后,它用毫无变化的语调回答:“你是我的女儿,命中注定的蓝宝石,矢车菊。”

矢车菊依然没有动。

内心中所有的感性在此刻都已经冻结,好似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样,现在的她只觉得背后发凉。

她已经不想再倾诉什么了。

如果还有什么动机促使她停留在此处,让她没有顺从直觉选择逃离,那么就只剩下一些疑惑,以及那微薄的,对亲情的渴望。

“那你————知道————”

矢车菊试探着开口:“我的父亲,到底是谁吗?”

事到如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父亲,那个叫做林格的男人,大概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至少,不会是一个对魔力侧一无所知的人。

即便对面前的存在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畏惧,但想要知道真相的情感,依然存在。

所以她把这份疑惑出了口。

在她忐忑的目光之中,王座上的存在开口了。

“他————”

那个存在如此宣告:

一“不是你的父亲。”

矢车菊愣住了。

而王座上的声音并未停止,似咏似叹:“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没有所谓的父亲”

“林格,曾是我花园的园丁,是大妖精长,但只是我的仆从。”

“是一个把你从我身边偷走的,卑鄙的偷。”

“他盗走了你的本相,丢弃我原本为你准备的身体,给你伪造了一个凡人的,男孩的身体之中,自以为可以瞒过我的耳目。”

“但这种愚蠢的行为注定无法持久。”

“你的才能总会被发现,你承自我身上的血脉总会吸引着你成为魔法少女,而当你第一次沟通心之种的时候,我便再一次寻到了你。”

“你是命中注定的,我的蓝宝石,卑鄙的偷也无法藏住你的光芒。”

“所以你会回到我的身边,会成为矢车菊,而那个男人,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对于后面的那些话,矢车菊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听得最清楚,记得最明白的,只有那一个词语。

大妖精长。

“我爸他————是妖精?”

过于背离记忆的事实,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继续发问。

但是,她的直觉又在告诉她,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父亲林格的死,在她看来一直都是一件扑朔迷离的事:没有感染上任何现代医学已知的疾病,身体检查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就像是得了某种绝症一般日渐衰弱,逐渐消瘦,直到最后撒手人寰。

如果要从人类的医学和科学角度上去解释,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若是要从魔法侧的角度去解释,父亲的死,似乎突然就变得有了理由。

至于理由————

“那个惩罚,是什么?”

当思绪活跃起来后,恐惧的感觉便随之消退了许多,矢车菊抬起头,直视王座:“和我父亲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座上的存在也看着她。

“园丁,本就是应当守护花园的职位。”

那个存在道:“长久离开花园,不敢归乡的园丁,自然会因为无法恢复魔力,逐步衰弱而死。偷林格把你从我身边盗走,不敢回到花园,如阴沟老鼠一般躲藏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可以是畏罪而死。而死亡,便是他应得的惩罚。”

远离花园的园丁最终会衰弱而死。

这句话,已经足以让矢车菊理解一切。

她没有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不如,当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许多藏在她脑海角里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到了一起。

父亲生前的一切,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在这个答案中得到了对应的解释。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矢车菊居然感觉,自己来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情感已经消散了。

为什么呢?明明面前这个自称“母亲”的存在在反复“欢迎”自己的到来,明明这个自称“母亲”的存在告诉了自己真相,自己的父亲并不是父亲,只是个“偷”。

毫无疑问,如果“母亲”所的是真相,那么父亲便是个罪有应得的罪人。

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打算相信的意思。

记忆中对于父亲的思念与爱,没有丝毫褪色。不如,那每一道都快随着时间而变得淡薄的记忆,反而因此被重新赋予了色彩。

来自那记忆之中的爱,填上了矢车菊因为面前“母亲”的异样而不安的心。

至于“母亲”的主张,父亲林格是个偷,那种事情,她完全无所谓。这个主张是真是假,乃至几分真几分假,对她来都不需要去思考。

只要爱是真实的,那就足够了。

当爱填满内心,勇气便自然而然地产生。

是的,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直觉所感受到的一切,自己的理性所思考的一切,其实都在指向一个此前的她下意识屏蔽的答案。

如果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爱不是虚假的,那么“偷”这个指认,无疑便是谎言。

如果自己的“母亲”每一句话都在让自己的直觉报警,甚至用谎言欺骗自己,那么她的话语便无法被相信。

如果这个所谓的“母亲”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如果这个所谓的“母亲”其实是父亲死因的直接关联者,甚至此前还派出下属打算杀死自己,杀死那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却为战争付出一切的魔法少女————

那么,自己面前的就不是“母亲”。

一而是敌人。

是害死父亲,害死战友的敌人。

矢车菊不再感到畏惧,不再感到不安,也不再感到后背发凉。

她挺直身子,目光重新凝实,几分钟前那个寻求母爱的孩子此时已然不在此处,存在于此的,重新变成了魔法少女矢车菊。

而魔法少女矢车菊来见女王,并不是为了索要母爱的。

她来,是为了寻找更多的答案。是为了践行自己的正确。

“陛下。”

她口中的称呼,也随之固定了下来:“我来之前,看到了那些妖精————不,或许应该是园丁?那些园丁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试图杀死那些一息尚存的士兵。而那些园丁告诉我,这是您的旨意。”

“这件事,是真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矢车菊做好了听到谎言的准备。

只是她也并非毫无应对的措施,就算听到的是谎言,她也已经做了进一步的预案,去更进一步地试探。

——“当然。”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座上的存在,对此供认不讳:“有什么问题吗?我的蓝宝石?

“”

光是这个答案,就足以让矢车菊原本已经平息的怒火重新掀起苗头。

“为什么?”

她下意识追问。可这一次,王座上没有立刻回应她。

而没有回应,有的时候也代表着一种答案。

“我,在战争中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于是矢车菊继续道:“在我们所有军士看来,两界战争是一场间界入侵国度,是间界军想要进犯国度领土,伤害国度的侵略战争。”

“但是,每次与间界军交战,至少是与那些妖精,与那些人类交战的时候,我看到的却经常不是侵略者该有的神情。”

“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仇恨、悲伤与愤怒,却唯独没有看到侵略者应有的贪婪。”

“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杀死了我们的同伴,这是事实,所以我不会对他们留手,对敌人的仁慈是对战友的出卖。”

“只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更想知道另外一个问题。”

“这场战争,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开始的?”

“或者,间界军,到底是为了索求什么,才不惜拼尽一切,来找我们决一死战?”

“如果是为了仇恨,是为了愤怒,那么,能不能请您告诉我。”

一“它们在仇恨什么?”

虽然依然在用“您”称呼王座上的存在,但是矢车菊的口吻已然跟客气或者谦卑谈不上任何关系。

此时的她,已经近乎是在质问对方。

“敌军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向国度发起复仇,于是国度将这些前来复仇的军士全歼,所有的尸体和残留的魔力都留在了国度。”

“而国度的军人们也因为战争为国捐躯,将生命献给国土。到头来,哪怕是幸存者也要被战后收场的园丁杀死,收割。”

“几乎所有人都死了。但哪怕只活下来这么一点人,您似乎也没有丝毫留他们一命的意思。”

“能告诉我,您到底想干什么吗?”

“还是,必须要我把最难听的猜测出来吗?”

“挑起战争,煽动仇恨,然后把所有人全都害死在战场上的,难道不就是您吗?”

“杀死这么多人,您,或许这是我现在最后一次称呼您”————”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矢车菊直到最后,直到看见园丁杀害那些幸存军人的时候,才意识到的事实。

这场战争,打到最后,是国度赢了,但其实没有几个人活下来。

间界军全都死了,沿途交战区的人全都死了,三道防线的军人全都死了,卢恩诺雷的平民死伤惨重,花园防卫战的所有参与者也差不多都死了。

换言之,两界战争真正达成的目的,就是一场屠杀。

不分敌我,不分贵贱,不分强弱的屠杀。

如果死在战争中的残兽尚且没有统计的价值,那么死掉的平民,魔术使,魔法少女,妖精加起来,同样是一个天文数字。

矢车菊并不想往这个方向去推测,但是她已经意识到了,她其实找不到其他的答案。

当一场战争无意义到了一种程度,她只能往“有人在刻意引导一场清洗”去联想。

在矢车菊的连续质问中,王座上的存在一直保持沉默,保持安静。直到某个瞬间,她突然开口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所有魔法少女力量的源头。”

这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搞不清意图的话语。

所以矢车菊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听着对方继续下去:“如果我死去的话,那么魔法少女的魔力源头便会消失,这个世界、包括物质界所有的魔法少女都会失去力量。”

“到那个时候,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抗残兽,可以保护平民。妖精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庇护两个世界。”

“魔法国度,物质界,间界,全都会变成残兽的狩猎场。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下去。”

听到这里,矢车菊忍不住了:“这和你要害死这么多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受伤了,伤很重,我快死了。”

王座上的存在突然这么:“你是我的孩子,我的蓝宝石,所以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我不能死,我必须活下去,所以我需要疗伤。”

“我需要魔力,不管是什么底色的都可以,所以一开始我消耗了残兽的回响。但那并不够,远远不够,所以我又吸收掉了所有闲置的心之宝石,回收魔力。”

她的声音是那般平静,似乎口中所的事情不会让其有丝毫动摇:“但那依然不够。

“”

“不仅不够,甚至就连维持我的伤势不恶化都做不到。”

“我需要更多的魔力,更多的回响,更多的心之宝石,只有那样,我才能挽回自己受到的伤。”

“而如果无故屠戮,无故杀死自己的臣民,一定会动摇我的统治。想要制造足够多的死亡,最合理的方式就是战争。”

到这里,其实答案已经十分明了了。至少对于矢车菊来,一切的根因都已经找到。

“你的意思是,为了给自己“疗伤”,你主动策划了,引导了这场战争————”

矢车菊光是把这个真相从口中出来,都觉得恶心:“————然后,让所有人为了你去送死?”

“如果你要那样理解的话。”

王座上的存在平静道:“但要我,只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这个词此时在矢车菊听来是如此讽刺。

“嗯,理所当然的牺牲。”

那个存在如此认定:“这并非没有意义,毕竟有了这场牺牲,我的伤势现在才得以稳定,这个世界才得以保全。为了让文明延续,为了让种群存续,牺牲一部分个体,这是自然界中很常见的现象。”

矢车菊笑了。

但她只是咧嘴,却完全没有笑出声音。

也不是因为觉得有什么事情可笑,仅仅只是不知道还能作出什么表情。

“我,看到过很多战友的牺牲。”

“大家都相信自己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是为了守护,为了正义,为了————你。”

“其实大家都很害怕,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去死,但是,因为觉得必须有人去顶上,因为不想让更多人受伤,所以还是鼓足勇气顶了上去。”

“我听过的遗言,有数不清的互相鼓励,有数不清的生存渴望,有数不清的对世界的眷恋,数不清的对未来的想像。”

“然后,你要告诉我,这一切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切,都只是你一手策划出来的,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去死?”

矢车菊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直接吼出来,而是看似平静地质问。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张与自己无比相似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哪怕一丝愧疚。

可惜,她看不到。

“我能明白,毕竟人类是一种为了意义而活,也可以为了意义而死的存在。”

“为了让你们充分感觉到意义”,所以这一切才会变成战争,比起屠杀,战争能让人觉得自己的死亡有意义。”

王座上的存在这么:“我本可以用更粗暴的方式收割魔力,但是我让他们死前的时候还觉得有价值,有意义,甚至自愿去死,我觉得这已经足够考虑到他们的心情了。”

“毫无疑问,让我活下来便是正确,但比起简单粗暴的正确,我已经选择了更加迂回的做法。”

“难道,这样还会让他们感到不满吗?”

矢车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到底听见了什么。

她有些愕然地望着王座上的存在,眼神好像在看一只无血无泪的怪物。

“你————”

她木然地开口道:“为什么不能把真相出来?”

“告诉所有人自己受伤了,告诉国民自己需要帮助,需要魔力疗伤,让大家一起帮助你,一起想办法?”

“就算你需要的魔力很多,但是这个国家的国民如此爱戴你,甚至如此爱你,只要你把需求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不帮助你?”

“很多人把你当做神明,敬仰着你,甚至你真的让他们去死他们也愿意。”

“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利用?为什么要如此漠视?”

“非要用这种玩弄所有人,把一切都变得像笑话一样,把一切都变得如此恶心的方式吗?”

王座上的存在听着矢车菊的疑问,停顿了片刻。

“因为我不可能透露真相。”

她这么:“公之于众,就代表着敌人也会知道,如果被逆贼知道了我的虚弱,他们就失去了顾忌,敢于来刺杀我,我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矢车菊微微张开嘴,但已经不知道还能再些什么。她只能用呆滞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存在继续申明其扭曲的逻辑。

“你他们愿意为了我赴死,所以我真的给了他们为我赴死的机会,乃至为我赴死的荣耀。”

“你人们会为了我而想办法,但魔力并不是会凭空诞生的资源,想要获得更多的魔力,终究还是要向外掠夺。”

“到了那个时候,无非是从间界入侵国度的战争”变成国度侵略间界和物质界的战争”罢了。”

“相比之下,坚信自己为了家国大义而死,这种死亡不会更加幸福吗?”

那个存在如此反问。

矢车菊只觉得反胃。

对方那完全不尊重生命,完全不尊重荣耀,完全不尊重正义,完全不尊重感情的态度,让她气到脑袋发晕。

“别这种鬼话了————”

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那种有什么几乎要撕裂,几乎要爆开的声音:“你的眼里,除了所谓的正确”,除了所谓的取舍”,难道就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吗?”

“就算你所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你真的不能死,让你活下来是维持世界必须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践踏别人珍视的,别人高贵的东西啊?”

“明明还有别的方法不是吗?明明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是吗?明明可以回应大家的感情不是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些成为魔法少女的孩子们到底是怎么看待你的?知不知道多少人憧憬着你,喜爱着你,幻想着你能为她们的努力而留下哪怕一丝注目?”

“你知不知道有那么多魔法少女祈祷的时候都是喊着你的名号,从你的名字里汲取勇气,十几岁的孩子带着这种勇气和博爱冲入战场,然后就这么死掉了啊!”

她听到自己在咆哮,她听到自己在尖叫:“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你真的完全无动于衷吗?这是爱啊!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是你把我们作为魔法少女选出来的时候最重要的东西!是每个人都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大家把爱给了你,把感情给了你,把信任给了你,把一切都交给了你!你是国度的王,是魔法少女的王!”

“王怎么能是你这样的人!”

“你怎么能、怎么可以、怎么敢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一切啊!”

“你为什么可以对此视而不见,为什么可以当做垃圾一样把它们丢开,这可是大家最珍惜的,用最真挚的心意交给你的东西呀!”

“那么多孩子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你,就算你真的要做这么恶心的事情,为什么可以连一点惭愧的心情都没有?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出自己才是对的这种话?你他妈是疯子吗?”

“你不是在国度宣传自己爱着一切,每个魔法少女都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易的把孩子对你的爱给抛弃掉,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血啊!”

“你到底把魔法少女视作了什么,我们的梦想,我们的信念,我们的感情,这些原本用来选拔魔法少女的标准,又到底算是什么?教导我们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去送死吗?就是为了变成给你疗伤的耗材吗?就是要把一切都变得这么恶心,这么一文不值,这么可笑,你才能够满意吗?”

“告诉我啊!向我继续传输你的歪理!”

“驳斥我啊!向我继续雄辩你是对的!”

“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心里好歹有想过这一切吧?至少证明你曾经意识到过她们的情感吧?至少明你有好好衡量过这一切吧?”

“为什么你不话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过啊!”

“快点你想过!你倒是话啊!”

吼到最后,矢车菊几乎是在痛哭了。

光是想到战争之中死去的那些同伴,光是想到自己曾经怀抱的信念,她就感觉痛苦到连呼吸都无法继续。

这一切到头来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所谓的战争究竟能够留下什么。

过往留下的每一个,每一刻与战友们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句彼此之间的对话,都像是刀片一样在她的心里翻搅。

正义,荣耀,守护,爱,信任,憧憬————所有本该在战争中闪耀,留给人们指引和信念的词语,此刻在矢车菊的心里全都碎成了渣,变成了刺穿血肉的碎片。

她哭到跪在地上,哭到想吐。

直到她已经哭到无声,王座上的存在才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一“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效忠于我,成为我的蓝宝石权杖?”

她如此询问,如此明:“只要你现在向我宣誓,那么你就可以作为“花园防卫战的英雄”加冕魔事院主人的位置。”

矢车菊呆呆地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脑海里的某根弦断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不能死,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国家不能倒,如果不是为了大义,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把这家伙当仇寇一样杀死,不然的话,根本无从告慰那些死在战争中的灵魂。

可她不能这么做。

正如那个存在自己所,如果她死掉,会让所有魔法少女的力量消失,那么哪怕其是个疯子,是个人渣,这个世界也需要其活着。

但这是多么讽刺,多么畸形,又多么让人愤怒啊。

她木木地看着那个人,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母亲。”

称呼莫名变得亲密,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已然近乎于讥讽。

“想清楚了吗,我的蓝宝石?”但王座上的存在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这份深意。

“你爱我吗?”矢车菊如此问道。

“我当然爱你,我的孩子。”那个人如此回答。

“原来如此。”

矢车菊点头:“我无从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我可以当做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对方如此回答。

“嗯,所以我拒绝。”矢车菊面无表情。

王座上的存在突然沉默了。

“拒绝?”好似是没理解这个词语一般,她如此咀嚼着这个词语。

“意思就是我不当。”

矢车菊的声音重新变大,但面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如果你口中的这些都是哄骗我的谎言,那么我拒绝相信你。”

“如果你口中的这些都是真相,那么作为你的“孩子”让我感到恶心。”

“天生的宝石权杖?什么叫生来不同?”

“我和她们一样,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才不要当这什么狗屁的宝石权杖,那些死去的孩子们,以及现在还躺在疗养院里的孩子们,每一个都比我应该成为这什么宝石权杖。”

“你是要我背叛她们的牺牲,偷取她们的努力,成为一个欺世盗名的人吗?”

“我不当。”

这一次,王座上的存在沉默了更久。

“你知道吗?你现在使用的也是我的力量,拒绝我,你便是在拒绝这份力量本身。”

那人开口:“你身上的伤势,如果不成为宝石权杖,会一辈子陪伴着你,本相破碎的痛苦会侵蚀你的灵魂,直到你连变身都伴随着无穷的痛楚。”

“你会被这个国家,被这个世界拒绝,不会再被这里所容,再也不可能踏足这里的任何一块土地。”

“即便这样,你也要选择拒绝?”

“你应该是个聪明的孩子,矢车菊。你应该理解自己这个名字的重量,从你出生开始我就把这个名字赐予了你,你不可能躲开这份职责和权力。”

听着这些话,矢车菊眨了眨眼睛。

“哦。”

她这么道。

“那我就不用这个代号了。你让我别来国度,那不来就是了。”

她毫无留恋地转过身,看都不看身后的王座一眼,向着正殿的出口走去:“就这样吧,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在你的王座上坐到死吧。”

她知道那个存在不能被杀死,也知道其哪怕受了伤,其力量和权势都非她所能敌,但即便如此,她也有自己反抗的方式。

如此向前走了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在原地顿了一下。

“哦,差点忘记了。”

她用冷淡的口吻道:“哪怕是矢车菊,以前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代号,从来都不是我的名字。”

“我不是你的女儿,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没有你这种母亲。”

“我叫林昀。”

“我他妈是个男的。”

完这一切,她便大跨步走出了正殿的大门。

她背后的存在没有挽留。

而或许是林昀的错觉,又或许是事实,当林昀走出正殿,踩着楼梯向下迈步时,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声仿佛吃语一般的警告。

一“别回来了。”

听上去好似那高耸王座上的声音,但却又过于微弱,以至于林昀无法辨认。

“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她也用完全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到的声音回应,接着,继续向下迈步。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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