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扬州还能撑八天吗(2/2)
宋騫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终於还是开了口:“香菱,这些事让平安做就好,你不必如此。”
香菱正在拧帕子,闻言手一顿,低著头小声道:“平安是男子,粗手粗脚的,奴婢————奴婢做惯了这些,不碍事的。”她將拧好的热帕子双手递上,眼中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公子,您试试水温可合適”
宋騫接过帕子,温热的湿意透过棉布传来,他看著香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心中一软,没再说什么,只道:“你也去打些热水,泡泡手。”
香菱眼睛微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动,只等宋騫洗漱完毕,才端著铜盆退出去。
不多时,她又回来了,手里捧著一个手炉:“公子,这个给您暖手,奴婢新换了炭。
“”
宋騫接过手炉,触手温热,他抬头看向香菱,见她站在灯影里,身形单薄,眉眼低垂,那副小心翼翼的恭敬模样,让人心疼。
“香菱,”宋騫温声道,“你今年十四了吧”
香菱点点头:“是。”
“可想过以后”宋騫问,“等找到了家人,或是————等年纪再大些,有什么打算”
香菱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又化为坚定:“奴婢————奴婢想一直跟著公子。”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奴婢知道身份低微,不配说这种话,可————可这世上,奴婢只信公子,公子待奴婢好,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公子,报答恩情。”
她说得认真,眼中没有半分虚假。
宋騫心中复杂,他知道香菱的身世,这一世因他干预,她未被薛蟠强买,也避开了夏金桂的折磨,可终究还是无家可归,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確实发现了对方身上的那股憨直劲,虽说不至於有了日后收入房中的打算,却是確实享受对方那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也不再说什么撑对方走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丑时。
宋騫起身:“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香菱却摇头:“奴婢等公子歇下了再走。”她走到炕边,將锦被铺开,又用手试了试被窝的温度,“炕是暖的,被子里奴婢放了汤婆子,应该不冷。”
宋騫看著她细致入微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去吧,”宋騫温声道,“明日还要早起。”
香菱这才福了福身,提起羊角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宋騫站在灯下,身影挺拔如松,心中那份莫名的安心便又多了几分。
房门轻轻合上,宋騫在书案后坐下,却没有立刻歇息。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开始写信,信是写给沈炼的,询问科场舞案的后续,以及神京那边的动静。
算算日子,薛蟠的第一批船队明日就该出发了,四艘漕船,满载盐货和药材,三五內可抵扬州,届时,范科捷有了这批盐货,便可开仓平来,稳定民心。
而神京城里,天泰帝应该已经收到了扬州最新的急报,罢市进入第八日,局势愈发严峻,那些弹劾范科捷的奏疏,想必也堆得更高了。
年关將近,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翌日,神京城,养心殿。
天泰帝看著手中最新的一封急报,眉头紧锁。
“腊月十二,扬州盐价已涨至每斤三百文,寻常百姓无力购买,多有以醋、酱代盐者————城外流民增至千余,知府衙门开粥厂賑济,然缺盐少药,恐生疫病————”
他放下急报,看向戴权:“段廷儒到哪儿了”
“回陛下,”戴权躬身道,“段大人昨日已到德州,按行程,腊月二十可抵京城。”
还有八天。
天泰帝闭上眼,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八天,扬州还能撑八天吗
“传旨,”天泰帝忽然开口,“命通政使司,凡弹劾范科捷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
戴权一怔:“陛下,这————”
“照办。”天泰帝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戴权躬身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天泰帝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飘落的细雪,心情幽郁的长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