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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刀光乍起惊同袍(5k求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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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守真观中一应尸身掩埋妥当之后,青云道人领著江隱及其三徒,在废墟前设了一坛小小的黄寮斋。斋坛简朴,不过一方青石为案,案上供三清位,左右列香花灯水果。青云道人身著法衣,手执朝简,步罡踏斗,口中诵念《度人经》救苦拔罪之章。

江隱则以壬水天河引动四方水元,在斋坛上空化作一片蒙蒙甘霖。

雨丝细如牛毛,落在新坟上不激不扬,只將那二十七座土堆浸润得色泽沉穆。

青云道人掐诀一指,法力混入符篆之中,便在斋坛上化作一缕青烟裊裊升腾。

青烟过处,隱约可见二十七道模糊的身影从新坟中浮出,向斋坛方向躬身一礼,旋即被一股柔和之力托举著往东方而去。

斋醮事毕,天光已渐渐亮了起来。

晨光从山脊后面透上来,將守真观废墟上那些焦黑的断壁染成淡金一色。

无畏禪师不知何时已从山道上折返回来,立在废墟边缘,拄著禪杖,望著那二十七座新坟,默然不语。他面上已无先前在河滩上的茫然之色,眉间那道竖纹虽未完全舒展,眼神却已比昨夜安定了许多。青云道人从斋坛上走下来,將朝简收入袖中,走到无畏禪师面前,合手一礼。

“禪师,赵四生已为幽莲鬼王炼作某种猖兵,其手段莫测,法术诡譎,可寄生夺舍,可化藤遁形,更有一手莲子分魂之法,能以莲种寄入神魂深处。禪师日后若遇此人,还需多加小心。”

“无妨。”无畏禪师將禪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尾入地三分,“贫僧若修为不及,到时自会求援。”青云道人又道:“幽莲鬼王极有可能已通过人间香火摸到了五境门槛。其莲子分魂之法別有蹊蹺,赵四生不过是他一缕分魂所化,便能与我等周旋良久,禪师日后若遇到可疑之人,须防其暗中以莲种害人神魂。”

无畏禪师点头,一僧一道又零零散散地交换了些讯息……

言罢,青云道人与无畏禪师拱手作別,隨江隱师徒乘云而起,在山头盘旋一匝,便往西南方向而去。从守真观往擂鼓山,约莫一百七十余里,江隱乘云而行,青云道人从旁指引方位,自清平县向南,过青州界,再折向西南,沿著穆陵关谷道的走向一路深入沂山山脉。

晨光在云层下铺展成一片淡金色汪洋,云雾被朝阳映得半明半晦,时而露出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脊,时而又將一切拢入蒙蒙烟嵐之中。

行至半途,环心忽然指著下方一处山谷问道:“师父,那里怎么有那么多新坟”

江隱低头望去。只见山谷中一片村落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密密麻麻立著数十座新坟,坟头压著黄纸,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几个倖存的村人正跪在坟前烧纸,纸灰在晨风里飘飘悠悠地升起来,又被山风吹散。“是鬼物作祟。”青云道人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一带靠近穆陵关,剑怒鬼王盘踞阴冥多年,每逢朔望便放出阴云掳掠生魂,这样的村子,沿途还有许多。”

江隱默然片刻,他將龙尾在云中轻轻一摆,云雾中洒落一片蒙蒙甘霖,为倖存乡民扫去身上阴气。又行了半刻,擂鼓山的轮廓已从远处山脊后缓缓升起。

江隱尚未靠近,便远远感应到擂鼓山上空正有一场恶斗。

清微子的气息从营寨深处冲天而起,五气在空中结作火龙,金剑,石鼎,木鞭,水铃,依五行方位分列山头,將整座擂鼓山笼罩在一片五色交杂的雷云之下。

与清微子交锋的,是两道从阴冥深处涌出的鬼王气息。

一道呈暗红之色,其形如一条横亘天际的血河,河中翻涌著无数扭曲的人面,將半边天穹都染成暗红,血河每一次翻涌,便有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朝下方营寨倾泻而下。

另一道呈灰白之色,其形如一团翻滚不定的骨雾,骨雾时而凝聚成一只白骨巨掌朝下方拍落,时而又散作漫天骨雨朝下方洒落。

清微子以五雷演化五物,正与这两道鬼王气息苦苦相持。

火龙缠住血河,金剑劈开骨雾,木鞭抽碎白骨巨掌,水铃定住血河中翻涌的怨魂,石鼎镇住营寨根基,不让鬼气渗透入內。

五物齐转,雷光与血气骨雾在半空中反覆倾轧,每一次碰撞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但五雷虽猛,却已现疲態,火龙被血河浇灭大半,金剑上崩出缺口无数,木鞭上布满细密裂纹,水铃已失去了光泽,唯独石鼎尚算稳固,但鼎身上也已爬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清微子本人立在营寨正中法坛之上,面色苍白如纸,道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出底下清瘦的骨架。他在此已与二鬼缠斗半日,连番攻伐之下,神魂匱乏,元婴疲软,肺金之气催动过猛,已將肺经震伤,此刻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法坛四周尚有十数名全真弟子在勉力支撑,他们或施雷法,或祭符篆,或御飞剑,与那些从血河与骨雾中不断涌出的鬼修捉对廝杀。

营寨中遍地狼藉,法旗折断,香炉倾覆,时而有年轻道士被鬼修一爪掏穿胸膛,仰面倒在寨墙边,时而有道士正拚死护著重伤倒地的同门往后退去。

青云道人面色大变,叱喝一声,化作一道青白遁光,如流星般朝擂鼓山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未到,他腰间那面古铜镜已先行飞出,打落一道青白雷光正中那条正在翻涌的血河。

雷光炸裂处,血河中数十道扭曲的人面被当场劈散,化作缕缕黑烟。

江隱则紧隨其后,龙角间青白水环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天河水景剑应念而动,在擂鼓山上空顷刻间铺展开来,化作天一衍水万化大阵。

大阵以水元为脉络、以云雾为触角,將整座山头连同方圆数十里的地界尽数笼罩其中。青碧色的水光在晨光下铺展成一片汪洋,水光之中隱见浴日金液所化的赤金日精在缓缓流转,角亢星宿的星辉在阵中明灭闪烁,云渊之间阴阳相搏,將阵中一切阴冥鬼气层层磋磨涤盪。

然而那两道鬼王气息却不知为何,一见江隱的剑光飞来,便各自呼喝一声,调转阴阳,將血河与骨雾同时往阴冥裂隙中一收,遁去无踪。

二人麾下的鬼修也在一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那些正在与全真弟子缠斗的鬼物,有的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裂隙吸走,有的则自行化作黑烟钻入地下。只留下遍地尸骸和被鬼气侵蚀得斑驳陆离的寨墙。

鬼王一退,清微子当即从半空跌落。

他方才以一人之力硬抗两位鬼王半日,五雷演化五物已將他五臟元气消耗殆尽,此刻鬼王退去,他心神一松,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从法坛上栽倒下来。

“师兄!”

青云道人遁光未收,人已掠到清微子身前,伸手將他托住。

见清微子面色惨白如纸,青云道人当即从袖中取出两枚宝光四溢的丹药,一枚塞入清微子口中,一枚以法力化开,敷在他胸口肺经所过之处。丹药入体,清微子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面上那股青灰之气也退了几分。

“无……无事。”清微子勉强睁开眼,看了青云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你来得正好。”青云道人將他搀扶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寨中遍地狼藉。

全真弟子们正在收敛同道的尸身,有人抱著同门的遗体放声痛哭,有人默默地將散落的法旗一面面重新插好,有人蹲在重伤的道友身边以法力为其续命。

江隱盘在擂鼓山上空,將龙尾在云中轻轻一摆,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便从困敌之势转为滋养之势,云雾中洒落无数蒙蒙雨丝,以东方乙木青龙相催动生发之精,混入雨水之中,落在演法坪上那些伤者身上,空气中瀰漫的阴冥鬼气也被层层涤盪,渐渐消散。

他从九云鼎中放出狐狸、环心、肖采荷,三小只从九云鼎中飞出,落在地上便各自忙活起来。江隱將龙躯缩至丈许长短,按下云头,落在营寨正中法坛之侧。

此时清微子已被青云搀扶著坐在法坛的阶上,背靠著坛基,正缓缓调息,他面上气力不济之態已比方才褪去不少,但仍能看出几分虚弱。

“多谢龙君援手。”

清微子见江隱落下,挣扎著要起身行礼。江隱龙爪虚抬,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按回阶上。“道友客气了。此行我还有事要请託於你,你这样倒让我不知如何开口了。”

清微子闻言笑了一声,但笑到一半便牵动了肺部伤势,连连咳嗽起来。

“让龙君见笑了,先前我与那二鬼交锋时,催动肺金过猛,伤了肺气,一时间有些失態。”江隱观他气色,虽比方才好了几分,但五臟元气俱有损耗,肺金之气尤甚。

这清微子除了神魂一道外,还在五雷之法与五气之道上修行极深,早已能从五臟推演至五雷五气,並以之为法术根基,能让他这等精通五臟运化之道的修士强催肺金至此,说明当时战况之烈。

江隱沉吟一息,从云雾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青碧色萤光,內里隱隱有无数细如微尘的光点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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