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莲心朽尽,道故人非(1/2)
赤色刀光只一闪,江隱便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他身躯来不及闪躲,但龙角间那道青白水环却剧烈震颤著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剑鸣。
天河水景剑应念而动,剑光在身前铺展成一道横亘天际的天河,江隱尾上桃枝亦在同一瞬间自行显化,度朔仙桃的辟邪之力化作一株巨大的桃树虚影从他身后拔地而起,千万朵桃花在枝头盛放,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他身前结成一道五色的光壁。
但那刀光却如烟如雾,径直从桃树虚影与天河剑光上掠过。
江隱心中一惊。
龙躯已在电光火石之间扭曲腾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光的正面。
刀光倒卷而回,江隱张口一吐,九云鼎现身则迎风便涨,从拳头大小暴涨至数十丈高,鼎口倒转,鼎腹中水云观洞天的入口大张,欲將这柄赤刀收入其中,以洞天之力將其镇压。
但刀光依旧毫髮无损地穿鼎而过,直入江隱肉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刀光中渗入他的神魂,像是千百条细如髮丝的鬼藤正顺著刀锋在他魂魄深处蔓延,每一缕刀气都是一粒莲种,每一粒莲种都在试图在他神魂中生根发芽。
他当即以元婴显化东方乙木青龙相,摇动龙首双角之间的角亢二宿。
其中角宿二星,为天关,主天门开闔。
亢宿四星,为天狱,主斩邪伐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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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宿星光垂照之下,便在江隱神魂之外结作一道无形天门,刀光所化万千莲影来去无形,最擅渗透,此刻却如撞上一道横亘於神魂之前的无形屏障,莲影撞上天门便自行崩散,化作缕缕黑烟。
亢宿星辉则如天狱律令,照在刀光上时,那股污秽法力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地正刑之力压得凝滯不前。
刀光仍在与角亢星辉相持不下,江隱却已有了迴转之机。
令天河水景剑不再用於防守,转而化作一道浩荡天河,朝清微子当头捲去,天河之中浴日金液所化的赤金日精与角亢星宿的星辉交相辉映,纯阳法意將半片天穹都染成青碧之色。
清微子飞身闪退。
月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片枯叶般贴著剑光边缘飘了出去。
这一番电光火石的爭斗下来,彻底撕碎了营帐,一切物事都在剑光与刀风的余波中被碾作备粉,又被双方身上的法力余波裹挟著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烟尘散去。
擂鼓山营寨上空,一龙一道当空对峙。
江隱已显了真身,六十四丈青碧螭龙盘於云端,周身云雾翻涌如海,龙角间那道青白水环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天河,奔流不息,水声如雷。
清微子立在天河对岸,月白道袍已被方才的剑气撕开数道裂口,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他手握那柄赤色长刀,体內五气涌动在他脑后结作一枚幽暗的五色神环,徐徐转动。
那五色神环已不是清微子原本的模样,其五气犹在,根子已朽,全然一派暮气。
营寨中的全真弟子们仰头望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先是愕然,继而譁然。
“清微玄君怎么与江龙君打起来了”
“不好!定是那孽龙投了魔道,诸弟子,快快隨我上前伏魔!”
一名中年道士已振剑而起,剑光直指云端那条青碧螭龙,他身后跟著三四名同样拔剑的同门,遁光连成一片。
但也有人从清微子脑后那枚散发著阴浊气息的神环上发觉了蹊蹺。
一名老道伸手拦住身后跃跃欲试的年轻弟子,“都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没发现清微玄君状態不对么”他虽修为不高,眼力却老辣,一眼便看出清微子周身那股阴晦污浊的气息绝非全真正法,更非遇仙派清静之道的路数。
但就在这片刻功夫,已有四五个金丹真人驾驭法宝衝到了江隱身旁。飞剑、符篆、雷珠,各色宝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直往螭龙身上招呼。
江隱看也不看那些飞来的法宝,只是口鼻之间发出一声闷雷。
此雷有声无光,有神无形,正是他以喊雷发声之法催动的壬水神雷。
雷声滚滚而出,那几个金丹真人只觉神魂深处猛地一震,灵之中嗡然作响,脑中一片空白,遁光一滯便往下坠去。
江隱並未追击,他只是以云雾將那几人託了一托,令他们安然落地。那几个道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毫髮无损,面面相覷,方才那股同仇敌汽的气势已泄了大半。
江隱已將目光重新投向清微子。天河在二人之间浩荡奔涌,水光映得清微子那张苍白面孔忽明忽暗。此番再与清微子交手,江隱便察觉出种种截然不同之处。
上回在擂鼓山营寨中初遇此人,其神魂渺渺如烟,法力轻盈似羽,一身清静之气如月下流泉,望之令人心神安寧。
那时他因专修神魂之道的缘故,气息收敛到极致时,连江隱的神魂都难以察觉此地竞有一位元婴大成的四境玄君。
但此刻,那份清静之气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晦涩、污浊、腐朽、繁衍、噬魂的阴暗法力,一经发动,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便被搅得一片混沌。
黑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邪风自刀身上生出,贴著地面呜呜作响,所过之处草木枯黄,泥土发黑,营寨中尚未熄灭的篝火被邪风一吹便腾起幽绿色的火焰。
而他手中那柄赤色长刀,刀身窄长,长三尺三寸,宽不过两指,通体呈暗红之色,一经发动,便有一阵嗡鸣声从刀身上传出来,那声音不似金铁震颤,倒像是千百人在极远之地同时哀嚎。
江隱不知此刀底细,但以刀身上那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血腥煞气来看,这绝非清微子这样静修道法的全真高道所能炼成。
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魔兵,刀身上每一道暗红纹路,都是活人性命凝就的怨念。
他又以天河水景剑与赤刀硬撼了数合,天河剑光与赤色刀锋每一次碰撞,刀身上那些墨绿脉络便会顺著剑光往天河剑身上蔓延。
江隱每一次都要以浴日金液之力將剑身上残留的秽木法力焚烧殆尽,方能继续交锋,如此数合之后,他龙尾在云中轻轻一甩,將剑上最后几缕墨绿脉络震落。
“果然又是你,幽莲鬼王,你何时害了清微子道友”
清微子闻言,也將手中长刀刀势一收。
赤色刀光在他身前悬住,刀身上的墨绿脉络仍在缓缓蠕动,他抬起头来,一双碧瞳中血色火焰喷涌而出,將那张苍白面孔映得时明时暗。
“江道友啊江道友,你这就浅薄了,我是我,幽莲是幽莲,我与他,可是两个人。”
说是这般说,但他的模样已全然不似一个活人。
其面色苍白近青,皮下生著碧纹,月白道袍空荡荡掛在骨上,风一吹便贴著皮肉显出底下单薄的骨架。他立在那里依旧是一副清瘫高道的模样,背脊笔直,肩线流畅,但那份清瘫已是一副朽木將枯之前最后那点挺立。
江隱望著他,眼底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你还有几分是清微子道友”
“还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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