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元五次（2/2）
丁一生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圈：“把整座城市分开，东区西区南区北区，区再分成街道，街道再分成小巷，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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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每一个院子的门口，看谁进去了，看谁出来了。”
“只要看住这一个院子门口的进出，一个传一个，特务就抓到了。”
卫建中笑了，丁一生的数学直觉还真是很惊人。他说的守住院子门口，差不多是有限元分析的节点力，看谁进去看谁出来，近似可以理解成输入输出的平衡方程。
冯冰洁跟他说抓特务时，绝对没想到有限元分析的核心逻辑离散化与边界传递，但丁一生看出来了，一听卫建中说有限元分析的大概意思，就想到了。
恐怖的数学直觉。
二二葛洲坝水利枢纽指挥中心，一机部电工局內部会议。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像一百年前的伦敦。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有人愁眉紧锁，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在低头书写记录。
气氛压抑。
主位上齐志学局长面沉似水。
“说说吧。”齐志学把菸头按灭在已经堆满的菸灰缸里，声音沙哑，“日本清水重工的最后通牒，大家都知道了。”
一阵沉默。
过了半晌，左侧一位戴著眼镜的副局长开口了：“老齐，我看————也没別的办法了。”
“清水重工的技术確实过硬。他们的轴承座，在国际上是有口碑的。虽然价格贵了点，但能保证工期。”
“问题不在钱。”齐志学冷冷地打断他，“在於附加条款。”
“放开葛洲坝地区的地质勘探工作，允许日方技术人员携带测量设备进入长江流域核心区，获取全套地质水文资料。”齐志学把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什么这是把自家臥室房门大敞，让人家拿著尺子量你的床有多长有多宽！”
这时，坐在末位的一个中年女性发言了。
她是负责外联的刘处长。
刘处长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犹豫：“齐局，是不是————咱们太敏感了”
眾人都看向她。
刘处长有些侷促，但还是坚持说道：“日本人做事严谨，那是出了名的。他们说，轴承座的安装需要极其精確的地基参数。如果我们提供的数据不准確，出了事故他们不负责。”
“他们要求自己勘探，可能真的只是为了科研，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毕竟这是几千万的大单子，他们也不想砸牌子。”
“咱们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科学无国界嘛。”
“美国环球重工，德国莱茵金属，为什么没提这个要求”齐志学突然问道，目光如刀。
刘处长愣了一下：“可能————可能是因为他们技术路线不同
“不是！”
齐志学的语气很硬。
“美国人、德国人报价高，那只是想要我们的钱！日本人报价低，还附带这种条件，他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齐志学站起来，背著手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科学纯粹的科研”
他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1964年11月，就在咱们的邱小姐梳妆后没多久。”
“几个英国人，打著生物学家的旗號，跑到我们西北边疆。他们不看风景，不看乡村，专门去抓野地里的田鼠！”
刘处长一脸茫然：“抓田鼠干什么”
“他们抓了七八只活蹦乱跳的野生田鼠，费尽周折，要经香港运回英国。”
齐志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寒意。
“海关也不是吃素的，英国人万里迢迢来研究我国大西北的老鼠截下来！送去一化验，你们猜怎么著”
没人说话。
“那些田鼠的毛髮上，沾染了极其微量的放射性尘埃。”
“英国人、美国人，只要分析这些田鼠毛髮上的放射性同位素比例，就能推算出我们核武器的具体材料、当量，甚至引爆方式。”
齐志学猛地转身，盯著刘处长，一字一顿：“几只老鼠都能泄密，何况是让日本人拿著精密仪器，在我们的长江腹地到处乱窜！”
“葛洲坝是国家命脉，是战时的重点打击目標！周围几百平方公里，人口密集，工厂眾多。”
“这叫纯粹的科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处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僵局，彻底的僵局。
过了许久，刘处长才小声囁嚅道：“那————那怎么办美国人德国人的报价，那是天价，咱们外匯储备根本不够。日本人如果不让进，就不卖。”
她抬起头，眼神执拗：“齐局，道理我们都懂。可是，如果不买，咱们自己又造不出来。难道————这整个国家级工程，葛洲坝水利枢纽，就这么停了放弃了
c
“这个政治责任谁来担”
这顶帽子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著齐志学。
齐志学也是满心苦涩，刘处提出的问题，他何尝不知道
如果不解决轴承座，大坝就是个摆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有————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眾人精神一振。
“淮江省，庆安市，红星联合机械製造厂。”齐志学缓缓说道，“那里有个年轻的技术员，叫卫建中。或许，他有办法。”
“哈”
那个戴眼镜的副局长差点笑出声来。
“老齐，你没开玩笑吧红星厂我知道，大三线都不是，挨著长江的小三线嘛。水平很一般的。”
“技术员多大岁数高工”
“20岁。”齐志学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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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齐局这是急糊涂了吧”
“精神压力太大了————”
“全国那么多老专家、老教授都束手无策，二机部九院都没办法，他指望一个毛头小子”
刘处长更是嘆了口气：“齐局，咱们还是现实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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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志学没理会这些噪音，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就是这个20岁的技术员，解决了合重工的7945工程难题。欧阳振华和王安平两位院士，亲自给他背书。”
议论声小了很多。院士背书，这分量不轻！
齐志学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在刚结束的广交会上。”
“这个卫建中研发的新產品，当场创匯225万美元。”
会议室里嗡的响成一片。
齐志学又拋出了重磅炸弹：“后续意向书的总价，將近3000万美元！”
这下，会议室彻底炸锅了！
在这个外匯极度紧张的年代，3000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天文数字。
一个20岁的技术员，搞出了3000万美元的单子
所有人一脸不可思议，同时也都在想：齐局没疯，我要是知道那个小年轻有两个工程院院士背书，还一次创匯225万美元、后续3000万的意向，我也会对他有幻想！
齐志学看著眾人的反应，心里稍微定了一些。
“怎么样小卫这样的奇才，值不值得试一试”
副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手有点抖：“如果————如果是真的，那这小子確实是个妖孽啊。或许————就像陈景润同志在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伟大突破一样，奇蹟，是有可能的“
大家开始动摇了。
毕竟，谁也不想去跟日本人签那个屈辱的合同。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谁都想抓住。
就在这时，刘处长又开口了。
她虽然也被那3000万美元震住了，但女性的细致让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齐局，我不否认这个小卫是个天才。”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处长摊开手，无奈地说：“轴承座的问题，核心在於有限元分析。这是计算量的问题，不是智商的问题。”
“没有超级计算机，哪怕他是爱因斯坦转世，也没法凭空算吧”
“红星厂有超算吗显然没有。”
“咱们局里有吗也没有。”
“二机部九院也许有，但他们自己的机时都不够。”
“没有那口锅，怎么做这顿饭”
齐志学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没超算，確实是死穴。
“试试吧。”齐志学咬著牙，“死马当活马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