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鲤跃（3）（2/2）
“你这样…”萧尽霜想说我会恨你，可是他又舍不得，想说会生气，其他不痛不痒的话。白玦也听不进去。
斟酌许久，还是说了句：“我会难过。”
白玦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依旧不妥协：“你死了，不会知道。”
“你这是在逼我。”
“是。”
“好。”萧尽霜闭上眼，慢慢拢住人：“我答应你，会把‘活着’当成任务的一部分。活着回来听你说我‘水牛’唱歌，看你画画，给猫洗爪子，看煤气罐有没有变瘦。我会回来告诉你，我还在。”
白玦拽住萧尽霜的衣服，往下一扯：“你说话算话…”
“算话。”
房里的光线慢慢变暖，窗外开始热闹起来。
萧尽霜捏了一下还在赌气的人的脸：“阿玦。”
“干什么？”白玦瞪他一眼，没好气回道：“要做就自己脱。”
萧尽霜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真不知道你脑袋瓜里装的什么。”
“你管我。”
“我是想问你。”
“问什么？”
“你小时候是不是，一直不爱理人。”
“我没有不理人。”白玦声音闷闷的。
“那为什么不去跟人玩，一个人蹲角落看蚂蚁。”
“没有，很小的时候不是。”白玦的脸埋进枕头：“别人不找我玩，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玩，莫名其妙过去，很奇怪。就算有人找我，基本上也不超过两天。”
“为什么。”
“两天不到，他们就会跟其他人玩得更好，没必要。而且，也合不来。他们说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说的，他们说我心里变态。”白玦露出一只眼看他。
萧尽霜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跟人聊犯罪了？”
“……你好烦。”白玦又把脸埋进去。
“看来是。如果那时候我没搬走呢。”
“什么。”
“如果那时候我一直在，你会不会早点跟我说话。”
“嗯……不知道…如果你天天来找我，不找其他人的话，有个一两个月，我可能会跟你玩。不过我没看到，多半也会默认你只找我玩，我会跟你聊。也有可能还是不理你…”
萧尽霜问得很慢：“你那个时候…也想死吗。”
“想。”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八岁吧。不是那种小孩子过家家那种，我有认真想过。”白玦挪了一下姿势，下巴抵在枕头：“遇到你的时候，把鹤见济的完美自杀手册看完了。没找到合适的。”
？？？
“什么。”
“死相太丑，要不就是逃不开失禁。”
萧尽霜的手颤了一下：“后来呢。”
“后面过了一段时间，不想了。”
“为什么。”
“想试着活。”白玦确实试过，试着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周末兼职，再到回国工作。
他开始试着和萧尽霜交往，尝试着依赖一个人，然后，两个人一起吃饭，睡觉，接吻，养猫。
可后来发现，人都会离开。
萧尽霜有任务，有责任，会为了救人，为了规则和程序，把他排到第二位。
“现在呢。”
“现在发现都一样，没必要了。活着可以，死了最好。”
他是真的好好试过。
可结果还是一样。
被丢下的还是只有他。
萧尽霜的眼眶渐渐湿润：“是我把你最后那点念头弄没了。”
“没有。”白玦偏过头，眼睛是空的：“本来也不该对人抱有希望。更小的时候只是想开个画室，每天画喜欢的风景，谁也不用见。”
萧尽霜凑过去，脸抵住白玦的脑袋：“你…还想试吗…”
“不知道…”
“不知道也行，我们慢慢来。”
“应该不太想了…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没有钱就活不下去。没有权，谁都可以来踩我一脚。”
白玦慢慢张开手，挡住了照进来，直达眼底的光线，却挡不住手上的勒痕：“我这样的人，注定没有实权。谁都可以来踩我。陌生人可以，嫌疑人可以，你的同事…也可以。”
萧尽霜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白玦说的是“你的同事”，不是“我的”。
他把他整个人都划分出去了。
公安局不是他的归属，刑侦一线的人不再是他的同事。就连萧尽霜，也成了他们那边的人。
他始终是那个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局外人。
或许连他这个人也被他划分在世界之外了。
“他们不该这样。”
“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不是吗？”
“以后不会。”
白玦笑了一下，夹着哭腔的声音却又冷又硬：“你在搞笑吗？我都被调离一线了，以后当然不会。再有下一次，我连工作都没了，怎么可能会？”
“煤气罐刚回来，你不能不管。”萧尽霜慢慢抬手扣住白玦的五指移下来，光重新落到他的脸上。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回复他们用动物救助签的名。我死了，你不愿意养，基金会会去处理。到了我手上，不会再有死小孩碰到它们。”
白玦还在看自己的手：“我的东西，已经找律师公证了，意外险也买了。你的名字。你买的那个房子，后面会自动归还的。可惜了，我不认识更多的人，以后得你自己想办法去找了。”
白玦抬起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下次记得擦亮眼，别再遇到我这样的骗子。”
萧尽霜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忽然伸手捏住白玦的脸，把他从枕头里抬出来：“我问你那句，不是跟你算这个。你把这些安排好，那我呢？”
“随便。”
“你说的那些，我一个都不要。我找谁，是我的选择，我爱谁，也是我的选择。你不能因为你不想活，就擅自替我换人。你说你是骗子，是。你是骗子。骗我喜欢你，骗我唱歌，骗我吃你做的甜品，骗我给猫洗爪子，现在不想骗了就甩手走人？告诉你，现在想跑。晚了。我要你活着，活着承担你骗我的责任。”萧尽霜按着白玦的后脑，重重压上他的嘴唇。
白玦用力推开他，眼泪扑簌而下：“你连你自己能不能活着你都保证不了，你拿什么让我活？如果我那天没进去，栈道假装受害者的嫌疑人杀的就有可能是你，打在苏镜寒身上的那颗子弹也有可能落在你身上。连总统都有可能被暗杀，我拿什么去赌你一定就是那个侥幸。”
白玦反手抹了一下眼睛：“我回不去一线了，案子细节你不会告诉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既然早晚都会失去，那不如早点放弃。既然结果无法改变，那就早点结束。你爱谁确实是你的选择，课题分离做的很好。但我死不死，也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