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2)
第142章
车上,袁淘简单说了情况:“程师傅是高血压加过度劳累。
在《乱世红顏》片场连轴转了三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第三天拍一场打戏时,突然晕倒,送医院一查,脑溢血。”
“王仲磊那边怎么说”
“给了十万,说是慰问金。”袁淘冷笑。
“但程师傅的治疗费,保守估计要五十万以上,还不算后期康復。他儿子还在英国读书,一年开销就三十多万。这点钱,杯水车薪。”
李俊看著窗外的雨幕:“通知谢霆风他们了吗”
“通知了。
谢老师说他会帮忙,秦老师也说要捐钱。
剧组其他人也在凑。”
袁淘顿了顿。
“但这事————得有人牵头。你在圈內的影响力,比他们大。”
车开进协和医院。
住院部大楼灰扑扑的,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
程国强在神经內科的病房,单人间,条件不错,显然是有人打点过。
李俊推门进去时,程国强的妻子。
一个头髮花白、身材瘦小的老太太,正坐在床边,用棉签蘸水给丈夫润嘴唇。
病床上的程国强,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半边身体不能动,嘴角有些歪斜。
但眼睛是睁著的,看见李俊,眼神动了动。
“程师傅。”李俊走到床边。
程国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妻子俯身去听,然后翻译:“他说————李导,你来了。”
“我来了。”
李俊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手很凉。
“您好好养病,別的別操心。
程国强又发出几个音节。妻子听了,眼眶红了:“他说————对不起。”
李俊摇头:“您没对不起任何人。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不懂珍惜的人。”
他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陪著。
程国强时睡时醒,醒的时候眼神浑浊,但看著李俊时,有一种老人洞悉一切又无可奈何的平静。
临走时,李俊把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程师傅,这是一点心意。后续治疗费用,你不用担心。”
程国强的妻子要推辞,李俊按住她的手:“师母,您別客气。程师傅教过我很多,这是我该做的。”
走出病房,李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滴声,病人和家属疲惫的脸————
医院是个让人清醒的地方,在这里,所有的名利、恩怨、得失,都变得渺小。
袁淘走过来:“
“两件事。”
李俊说。
“第一,以我的名义发起一个行业內的募捐,为程师傅筹治疗和康復费用。
第二,联繫几个和程师傅合作过的导演、演员,拍一个祝福视频,让他知道还有人记得他。”
“好,我去办。”
走出医院时,雨小了些,但天色更阴沉了。
李俊没上车,说想走走。
他撑著伞,沿著东单北大街慢慢走。
街上行人匆匆,车流如织。bj的秋天总是来得突然,一场雨,温度就降了十来度。
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贴著《乱世红顏》的巨幅海报。
章紫衣的脸在雨中有些模糊,但那种刻意的魅惑感依然刺眼。
李俊停下来,看著海报。
海报下方有一行小字:“总製片人:王仲磊”。
这个人,用高薪把程国强请去,榨於他的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在他倒下时,给十万块了事。
现在,他的电影还在宣传,他的海报还贴在这里。
而程国强躺在医院里,半边身体不能动,说话都困难。
公平吗
不公平。
但这就是现实。
李俊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皖南的村庄,想起那片竹林,想起石桥上的离別,想起那扇安静的门。
也许电影能改变的很少。
它不能阻止病痛,不能惩罚不公,甚至不能留住那些美好的瞬间。
但它能记录。
记录程国强这样的老电影人,如何在片场耗尽最后的心血。
记录林深这样的虚构人物,如何在乱世中守住一点精神的火种。
记录这个时代里,那些被忽略的、微小而珍贵的坚持。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是张靚英。
“到医院了吗”
她问。
“到了,看过程师傅了。”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但还活著。”
李俊说。
“活著,就有希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靚英说:“李俊,你还好吗”
“还好。”
“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低半个调。”
张靚英轻声说,“我都知道。”
李俊站在街边,看著雨中来往的车辆。
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痕,像眼泪的轨跡。
“我只是觉得————”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人这么脆弱,电影这么渺小。我们拍来拍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张靚英说。
“程师傅教过的那些演员,还会继续演下去。
你拍过的那些电影,还会有人看。
我唱过的那些歌,还会有人听。这些加起来,就是传承。”
她顿了顿:“就像林深教学生画画,不是为了让学生成为第二个林深,是为了让那种看见美、记录美的能力,传下去。”
李俊闭上眼睛。
雨声,车声,人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但张靚英的声音很清晰,像穿过所有噪音,直达心底。
“你什么时候回皖南”她问。
“明天。”
“那我明天去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想去。”张靚英坚持,“就送送你。”
掛了电话,李俊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画廊,橱窗里正在展出当代水墨画。
他走进去,想静静。
画廊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参观者。
展出的作品大多是对传统的解构,山水被像素化,墨色与萤光色碰撞,古典题跋配著英文诗句。
李俊一幅幅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幅不大的作品前。
画的是皖南的村庄。
白墙黑瓦,细雨濛濛,石桥上有个撑伞的人影,很小,几乎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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