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猫过尸起(1/1)
我们隔壁村,好多年前出过一件事,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那家姓赵,老人叫赵老栓,九十多岁走的,算是喜丧。赵老栓一辈子种地,话不多,见谁都笑,村里人都敬他。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孝顺。老人走的那天,儿孙们跪了一地,哭得嗓子都哑了。
按照规矩,这种高寿走的,丧事要办得热闹,请了镇上的一班道士来念经,敲锣打鼓送老人上路。赵家提前把家里的猫狗都拴在了后院,就怕出岔子。堂屋里棺材停在正中,黑漆的棺木擦得锃亮,棺盖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供桌上摆着香炉、蜡烛、白米饭、整鸡整鱼,香火不断。
那天下午,道士们正摇头晃脑念着经,木鱼敲得笃笃响,锣鼓间歇着来一下。儿孙们跪在棺材前面,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火苗蹿得老高。亲戚朋友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抽烟喝茶,小声说着闲话,偶尔有人探头往堂屋里看一眼。
谁也没注意到,一只黑猫从后院的墙头上跳了下来。那猫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眼睛绿莹莹的,个头不小,像是谁家养的。它沿着墙根溜进了堂屋,大概是被这么多人吓着了,在角落里蹲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蹿出来,从棺材旁边疾跑而过。它的爪子落在棺材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从门槛上跳过去,蹿出院门不见了。
在场的人愣了一下。道士的木鱼声停了一拍,领头的老道士睁开眼,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就在这时,棺材里传出一阵响动。嘎吱,嘎吱,像有人用手指甲在抠木板。接着是咚的一声,棺盖被顶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抓住了棺材沿。指甲又长又黑,在木头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印。然后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赵老栓穿着那件新做的寿衣,深蓝色的绸面,领口绣着暗纹。他闭着眼,脸朝着门外,白布从身上滑下来,堆在腰间。他的手还抓着棺材板,指节凸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干枯的手背上。
跪在最前面的小孙女先看见了,尖叫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利,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她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火盆,纸钱灰扬了一地。道士们离得最近,回头一看,手里的木鱼、锣鼓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冲,有个年轻的道士被门槛绊了一跤,鞋都掉了一只。
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诈尸了,呼啦一下全往外涌。椅子倒了,茶杯碎了,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被挤掉在地上,哇哇大哭。有人踩着别人的脚,有人撞在门框上,乱成一锅粥。赵家几个儿子也吓得不轻,扶着门框往后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幸好尸体坐起来之后,只是抓着棺材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可能是那只黑猫已经跑远了。几个村里年纪大的老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领头的是老孙头,七十多岁了,拄着一根枣木拐棍,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他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棺材里的赵老栓,转头对大家说:“别慌,都别慌。快去抱稻草来,越多越好,放在他身上就没事了。”
几个人赶紧跑出去,从草垛上扯了一大抱干稻草回来。老孙头接过来,胆怯地走到棺材旁边,把稻草一把一把地堆在尸体身上,从脚盖到头,像给他盖了一床草被子。赵家老大跪在棺材前,一边哭一边烧纸钱,嘴里念叨着:“爹呀,你老安心走吧,别吓孩子们了。”
过了一会儿,尸体慢慢软了下去,像一根绷紧的弦松了,歪倒在棺材里。赵家老大赶紧把稻草清理干净,和几个兄弟一起把老人的尸体重新摆正,手放回身侧,白布重新盖好。那几个道士站在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走又不好意思走。最后老道士硬着头皮走回来,捡起木鱼,敲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念经。赵家老大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事后,老孙头跟赵家人说:“灵堂上不能过猫狗,这是祖训。猫有九条命,从尸体旁边过,就会借一条命给它,尸体就会起来。要用稻草盖住,才能把那条命收回去。”
赵家人似懂非懂。不过人没事,丧事顺顺当当办完了,老人也入了土,就算过去了。从那以后,村里谁家办丧事,都提前把猫狗拴得远远的,灵堂门口还专门派两个人守着,手里拿着竹竿,生怕再蹿出一只猫来。赵老栓的棺材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一只黑猫蹲在村口的树桩上,看了送葬的队伍一眼,然后跳下树桩,钻进草丛里,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