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逼问(2/2)
炭盆中,火光滋滋跳跃,滚烫的铁气扑面而来,灼烧得周遭冷淡的空气都泛起热浪。
他高举铁棍,悬在温超胸腹之前,以此来恐吓温超:“温超,若非没有确凿的证据,你的踪迹,又怎会被我家郎君知晓呢?我们都是肉体凡胎,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灼热的火光映亮了温超满脸的憔悴面容。
他微微偏头,避开那灼人的火光,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唯有唇角因剧痛微微抿紧,再无半分异动。
“非我所为,无可招认。”
温超字字落地,铿锵有力,无半分松动。
裴宴修静静凝视他片刻,眼底寒意渐深。
他阅人无数,深知世人皆有软肋。
皮肉之苦可忍,筋骨之痛可扛,可世间最难过的关卡,从来不是酷刑加身,而是人心软肋。
严刑拷打只能磨其肉身,却难破其心防,想要撬开他的嘴,唯有攻心。
他抬手示意水泱等人退下,随着灼着火炭的铁棍缓缓移开,周遭滚烫的气息稍稍散去。
裴宴修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温超身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温超满身伤痕的模样,声音放缓,神色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威压,声音也增添了几分慢条斯理的凉薄。
“温超,你是沙场旧兵,我知一身傲骨,不惧刑罚,敬你是条硬汉。我也知道你与徐景山的情分,你必定做不出谋害他的事情,奈何受制于人,不得不做违背内心之事。”
“于是,你便选择当了逃兵,去逃避这件事情。”
裴宴修在温超面前,用低沉的声音同他耳语:“可你仔细想想,你扛下所有罪责,死守秘密,值得吗?”
温超眼皮未抬,气息微弱,却依旧执拗:“末将无罪,无需认罪。”
“无罪?”
裴宴修轻声重复一句,随即淡淡开口,“你可还记得老家年迈高堂?你母亲年过六旬,体弱多病,常年药石不离身,日日倚门盼你归乡养老。
见温超眉目有所触动,裴宴修接着道:“你可还记得你家中贤妻?持家数载,任劳任怨,为你守着宅院,盼你归家那日。还有你膝下一双稚子,年岁尚幼,不识世事,日日念着父亲。”
他语速极缓,句句娓娓道来,精准戳中温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你如今身陷天牢,生死未卜。”
“温超,你若执意顽抗,落得个通敌害忠良的罪名,株连全家。届时,你的老母无人奉养,晚景凄凉;发妻背负罪妇污名,受尽邻里非议;一双孩儿沦为罪臣之后,终身抬不起头,前程尽毁,一生困顿。”
字字句句,如细针密密扎进温超心底最深处。
他一直强硬紧绷的身躯轻轻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指节泛白。
那副不惧酷刑、不畏生死的倔强漠然,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翻涌着无尽的牵挂与挣扎。
是啊,他不怕死,不怕酷刑,不怕落得身死狱中的下场。
可他怕连累家人。
年迈母亲的慈容、妻子温柔的眉眼、孩儿稚嫩的笑脸,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搅得他心口剧痛,酸涩与惶恐席卷全身。
他只知道当了逃兵,家中男丁会尽数革职,并不知家中老母妻子儿女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