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忙碌的急诊科(2/2)
这是一个激进的方案,但符合目前最前沿的卒中救治理念一时间就是大脑。在严格评估无禁忌症的前提下,儘早启动静脉溶栓,同时为可能需要的动脉取栓做准备。
神经內科住院总略一犹豫,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患者家属焦急的眼神,重重点头:“好!先准备阿替普酶!我马上联繫介入科和上级医生!”
医嘱下达,药物准备,知情同意沟通————整个抢救室如同精密的齿轮再次高速咬合。
李向阳在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识別、启动和协调角色。他严格按照“卒中路径”推进,但又不拘泥於路径的僵化步骤,在需要快速决策时敢於提出建议。
当溶栓药物开始泵入患者血管时,距离患者到院不到二十五分钟。这个速度,即便在杨明远最理想的“一站式救治中心”蓝图里,也算得上高效。
【诊断熟练度+2。基础级诊断:44/50。】
后续工作交给了神经內科和介入科。李向阳退出抢救室,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卒中救治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於创伤。
他回到医生休息室,想喝口水,却发现王俊杰也在里面,对著电脑一脸愁容。
“怎么了”李向阳问。
“杨主任刚发的本季度医疗质量分析报告”。”王俊杰把屏幕转向他,“咱们组的病历书写完整率”只有88%,没达到95%的合格线。还有会诊及时率”也差一点。他点名了,要我们组下周整改,否则————”
否则,可能会影响所谓的“人力优化”,或者更直接的,绩效奖金。
李向阳看著那些冰冷的百分比,又想起刚才抢救室里与死神赛跑的二十五分钟,想起那个为了面试而挣扎的大学生,想起那个只需要贴个创可贴的阿姨。
这就是杨明远想要打造的系统,一切都可量化、可评估、可控制。它在面对群体事件和特定危重病种时,展现出强大的力量。但在日常的、琐碎的、充满人性复杂度的医疗实践中,这些数字是否能真正衡量一个医生的价值是否能准確反映急诊科守护的那座“桥樑”的畅通程度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既不能完全拒绝这套系统(因为其中確有合理之处),也不能被其完全驯化(因为急诊科的灵魂远不止於数字)。
他需要找到那条中间道路。就像黄主任说的,用更好的方案,去影响改革的走向。就像他自己正在做的,在规范框架內,用数据和效果,证明“广谱高效”与“重症深度”可以共存。
下午两点,本应是白班最睏倦的时段,但急诊科的空气却骤然被一声悽厉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和救护车尖啸到几乎破音的鸣笛同时撕裂。
“让开!都让开!!”隨车医生的吼声带著明显的颤抖和绝望。
平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衝进急诊大厅,上面躺著一个————几乎无法用语言准確形容的躯体。
男性,约莫三十岁,全身超过70%的皮肤呈深i度到川i度烧伤,焦黑、红肿、水皰破裂后露出的鲜红创面交织在一起,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患者的头面部肿胀如球,双眼紧闭,口唇紫紺,颈部明显增粗,呼吸极度困难,发出尖锐的“哮鸣音”和“拉风箱”样的吸气性喉鸣。每一次吸气,颈部和胸骨上窝都出现深深的凹陷(三凹征)。监护仪刚一连上,就爆出刺耳的警报:血氧饱和度65%,心率150,血压85/50。
重度烧伤合併吸入性损伤,急性上呼吸道梗阻!
这是烧伤最凶险的併发症之一,高温气体、烟雾或化学物质损伤呼吸道黏膜,导致喉头水肿、支气管痉挛,气道会在短时间內迅速闭塞,患者会活活“憋死”!
“直接进抢救室!准备紧急气管切开!”李向阳几乎是吼出来的。按照任何標准流程,这种患者都必须立刻建立安全气道,而经口或经鼻气管插管在如此严重的喉头水肿面前几乎不可能成功,且可能加重损伤或导致完全梗阻。环甲膜穿刺或紧急气管切开是唯一选择。
“烧伤科!耳鼻喉科!麻醉科!急会诊!”分诊护士的声音都变了调。
患者被火速推入抢救室。李向阳一边狂奔跟上,一边大脑在肾上腺素和【沃纳福斯曼印记】(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的双重加持下,以极限速度运转。气道!呼吸!循环!
烧伤的abc(airway,breathg,circution)抢救原则在脑海中轰鸣。
“高流量湿化氧气!准备气管切开包!手术刀、气管撑开器、合適型號的气管套管!
建立两条大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按parknd公式估算补液量(4l体重kg烧伤面积%)!抽血查血气、血常规、凝血、肌酐、心肌酶!导尿计每小时尿量!”指令如爆豆般射出。
但现实是残酷的。患者颈部因严重水肿增粗了近一倍,解剖標誌几乎完全消失。常规的环甲膜定位(甲状软骨与环状软骨之间)极其困难。而且患者因极度缺氧和疼痛疯狂挣扎,几个护士都几乎按不住。
“镇静!镇痛!快!”李向阳吼道。镇静剂和镇痛药推入,患者挣扎稍缓,但呼吸窘迫没有丝毫改善,血氧还在往下掉:60%。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切开!”李向阳抓起手术刀。他的手稳如磐石,但內心同样承受著千钧重压。这一刀下去,如果切偏,伤及颈部大血管或甲状腺,將是灾难;如果切不开或找不到气管,患者可能就在这几分钟內窒息死亡。
“我来定位。”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杨明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抢救床旁,他戴上了手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专注如鹰。他没有像黄建生那样吼叫指挥,而是直接上手,用指尖在患者肿胀的颈部仔细触诊。
“甲状软骨————几乎摸不到。环状软骨————这里有一点轮廓。”杨明远的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传统定位失效。根据解剖,环甲膜约在喉结下方2—3厘米。现在喉结摸不到,以胸骨上窝为起点,向上约两横指,中线位置,尝试。”
他给出了一个基於体表標誌和解剖知识的估算位置。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標准,而是在极端情况下的经验与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