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对话嬴政(2/2)
身著玄色绣金王袍,头戴九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隱约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那透过珠帘投射而来的、锐利如鹰隼、深邃如渊海的目光。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大殿、乃至整个秦国的中心,无形的威压笼罩四方,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俯首称臣。
正是秦王贏政。
此刻,那冕旒之后的目光,正清晰地落在步步走来的李胜身上,带著审视,带著探究,更带著一丝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胜在御道尽头、高台之下约十步之处停下,依照墨家之礼,拱手,微微躬身。
“墨家李胜,参见秦王。”
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不卑不亢,与这肃穆的朝堂形成了奇特的对照。
李胜清朗的声音尚在殿中迴荡,余韵未绝,高台王座之上,便传来了贏政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先生不必多礼。”
贏政的声音並不高昂,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微微抬手,冕旒下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胜身上。
“寡人久闻先生大名。先生所创之墨纸,便捷书写,利於文教律法传播;所制新式农具,省时省力,颇益农桑。更难得的是,”
他话语稍顿,语气中带著一丝確凿的讚赏。
“先生在潁川郡协理郡守推行新政,成效卓著,民得安堵,仓廩渐实。潁川郡守內史腾,多次上书,力陈先生之功,对先生之才推崇备至。”
这番话语一出,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有知晓內情者微微頷首,有对墨家存疑者面露审视,更有不少人对这年轻巨子竟已涉足地方政务並获如此评价感到惊讶。
贏政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语气仿佛閒谈,却带著洞悉一切的掌控力。
“寡人曾颁下求贤之令,盼天下英才入秦。闻先生已至咸阳数日,想必对咸阳风貌,对寡人之子民生活,已有一番观感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李胜心中瞭然。
他入咸阳后的一举一动,虽尽力低调,但显然未能逃过这位秦王的耳目。
这种掌控力,正是强大国家机器和高效情报体系的体现。
恐怕他与盗跖接触到的那些咸阳百姓,事后又被罗网与影密卫盘问过一遍了。
李胜再次拱手,並未直接回答贏政关於咸阳观感的问题,而是朗声道。
“秦王谬讚,些微薄技,能利国便民,乃墨者本分。至於潁川之事,更是郡守內史腾治理有方,李胜不敢居功。”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组织语言,隨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高台之上的目光,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大殿:“然,既蒙秦王垂询,李胜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殿內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滯。
百官皆屏息,预感將有惊人之语。
“哦”
贏政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先生但讲无妨。”
李胜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
“在李胜看来,秦国,如今正如一正值壮年的猛士,筋骨强健,血气方刚,故能东出函谷,横扫六合,成就旷世霸业之基。然—
他刻意一顿,目光扫过屏息的群臣,一字一句道。
“此猛士实则已病入膏盲!若不能及时对症下药,善待其体內奔流之血液,恐非但不能享国长久,反有壮年暴亡之象!”
“哗——!”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砸入深潭,顿时在肃穆的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狂悖!”
“大胆!”
“一派胡言!”
“危言耸听!”
文官队列中,几位老成持重的博士、御史当即出声呵斥,面露愤然。
廷尉李斯更是直接將目光甩了过来。
这位墨家巨子口舌如此尖锐,怕是直接衝著他们法家来的。
他要是如同秦墨统领黄享那般只管低头做事便罢了,现在看著架势,是要非议秦国法家国本,想要施行他那墨家之道!
李斯是聪明人,更是领悟了硕鼠之別的权力生物,结合秦王所说的颖川郡新政,对於李胜的言行,他脑海直接响起了警钟。
武將一列,虽多沉默,但看向李胜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不善。
整个章台宫正殿,被这突如其来的“诅咒”般的论断搅得一片譁然。
竟敢在秦国王庭之上,公然预言强秦“壮年暴亡”,此子何其狂妄!
高台之上,贏政冕旒下的眉头骤然锁紧,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瞬间沉重了数分,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降低。
他尚未开口,那不悦的气息已让离得近的几位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立於贏政王座之侧,一位身著素白劲装、气质渊渟岳峙的抱剑男子,却不易察觉地眉梢微动。
他正是秦王首席剑术教师,鬼谷传人盖聂。
他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带著一丝深入的审视。
李胜这番关於秦国隱忧的论断,其中关切,与他平日所思,竟有不谋而合之处。
而且,以他的眼界,如何看不出李胜此言,先以危言耸听震慑全场,吸引所有注意,正是典型的家开场话术。
这位墨家巨子,看来並非只知守城的墨者,亦深諳权谋辩论之道。
在一片斥责声中,李胜身形挺拔如松,面对百官怒目与秦王威压,面色依旧平静。
他等待这最初的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朗,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並非出自他口。
“秦王明鑑,诸位稍安。李胜非诅咒大秦,实乃肺腑之言,亦是为解此痼疾”而来。不知大王,可愿听李胜,细说这病源”何在,以及————墨家或可提供的药石””
他將问题拋回给了贏政,同时也点明了自己並非只为指出问题,更是为解决之道而来。
瞬间,所有的目光,包括贏政那深邃难测的眼神,都再次聚焦於他一身。
殿內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顶点。
“寡人既然招贤先生,先生自然可以畅所欲言。”
隨著贏政轻鬆话语传来,大殿上紧张的气氛冰消瓦解。
但是百官之间亦在交头接耳,他们倒是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有何高论!
李胜面对这无形的压力,神色依旧从容。
他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地开口。
“既蒙秦王允准,李胜便直言了。秦之强,天下共睹。然其疾,亦深植於强盛之中。
李胜观秦,有二疾,若不能察,恐酿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