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道主(1/2)
三个人出了警备司令部大门,拐了两条街,进了一条弄堂。
叶凝真先处理青鸟的事。
她在上海经营了一年多,三水帮虽然撤了,但城里还有其他地下党的同志。
低声跟青鸟交代了一个地址、一个接头暗号,让他去那里找人,尽快走水路出上海。
青鸟看了看叶凝真,又看了看陈湛,想说什么。
叶凝真摇头:“别问,走。”
青鸟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弄堂尽头。
剩下两个人。
清晨的光从弄堂口照进来,窄窄一条,落在两个人脚边。
“去陈厉那里。”叶凝真说。
陈湛点头。
两个人沿着苏州河方向走。
叶凝真走在前面带路,陈湛跟在后面,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被锁在铁椅上两天,腿脚还没完全恢复,但脊背挺得很直,从后面看不出半分狼狈。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闸北苏州河边的那条窄巷。
陈厉住的院子,木门虚掩着,门闩没有上。
院子里空了,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茶壶茶碗还在,墙角那根磨得发亮的短棍不在了,人已经带走了。
陈厉走的时候走得急,但收拾得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东西。
叶凝真推开屋门走进去,扫了一眼,在床沿上坐下来。
陈湛关了院门,插了门闩,进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煤油灯,一扇窗,窗外是苏州河方向,远处能听到水声和纱厂的机器轰鸣。
陈湛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隔了一张桌子,面对面。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
叶凝真看着他。
灯没有点,清晨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二十多岁的样貌,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眉眼、轮廓,连表情都没变过。
她先开口了。
“陈厉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到上海之后查到的。”
“怎么查到的?”
陈湛把这些天的经过简短说了。
到上海之后开始排查各方势力,发现三水帮有问题,盯了几天,看到吕德生在围三水帮,在苏州河上拦了船,救了老刘他们。
然后找到了陈厉的住处,师徒认了。
叶凝真听着,表情慢慢变了。
“踏水救人那个......是你。”
“嗯。”
“在香江做事的也是你?”
“嗯,阮芷我见到了,无事。”
叶凝真闭了一下眼睛。
她在审讯室里被陈祖燕问“你认识杀吕德生的人吗”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下巴的素描,瞳孔缩了一下,当时以为是陈祖燕在诈她。
原来全是真的。
“你从香江一路过来的。”
“嗯。”
从香江清洗青衣社分部,到上海杀吕德生,踏水救人,闯青帮总舵,跟踪陈祖燕回家,然后大摇大摆走进警备司令部把她接出来。
陈湛慢慢诉说,仿佛要将一切情感诉诸于话语,两人都不是情绪外放型的人,这种交谈方式其中情感浓烈,比信息要重要的多。
叶凝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铐子留下的勒痕。
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你来之前,陈厉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也不知道。”
叶凝真一边说话,一边与他十指相扣,手上力道越发紧。
陈湛没有接话。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了日本,大闹富士山、闯天皇居所的事传回来之后,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
她看着他。
“十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觉得你死了,只有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陈湛听得出其中隐含的...
十几年里她一个人扛着他留下的全部,建网络、搞暗杀、出生入死,同时以为陈湛已经死了。
陈湛沉默了几息。
“有些事,没办法在那个时候联系你。”
叶凝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她了解这个人。
他不说的事情,问也没用,他说“没办法”,就是真的没办法。
“回来了就好。”
叶凝真说了这四个字,屋子里又安静了一阵。
窗外的天光亮了一些,纱厂的汽笛响了一声,远处有人在河边吆喝,卖早点的。
陈湛看了一眼她的左肩。
“肩上的伤让我看看。”
叶凝真不太想让他看:“处理过了,缝了针,上了药。”
“他们的药不行。”
陈湛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床沿上坐下来。
手伸出来,指尖碰了一下她肩上纱布的边缘。
叶凝真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了。
他解开纱布,一层一层拆。
伤口在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子弹从前面进去后面穿出来,贯穿伤,缝合做了,但伤口边缘有些发炎,红肿了一圈,缝线的地方渗着淡黄色的液体。
叶凝真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皱了皱眉。
“郑宇民的警卫打的,追出来的时候中了一枪,没来得及躲。”
陈湛没有多问。
“转过去。”
叶凝真转过身,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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