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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活人守城!公输班立铁规,瓦剌这一把火,踩在虎牢命根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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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班淡淡道:

“我不是读书人。”

“我是补墙的。”

子时刚过。

窑火还稳,仓棚那边却先炸起一声惊呼。

“着火了——!”

“仓棚!”

“快提水!”

顾长清刚闭上眼,人就被这声喊醒。

等他披衣冲出去时,窑厂后头已经火光冲天。

不是窑火。

是仓棚。

存放图纸、木料、工具和一部分配好窑料的仓棚,被人点了。

火舌舔着木梁往上蹿,黑烟一卷,连半边夜空都红了。

公输班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看见火的一瞬,脸色终于变了,连门板上的图都顾不上,抬腿就往火里扎。

“图纸!”

雷豹离得最近,扑上去一把薅住他后领,硬把人拖回来半步。

“你疯了?!”

公输班挣得手臂青筋都绷起来了。

“图样在里面!”

“配料方子也在里面!”

雷豹气得破口大骂。

“你人没了,图纸自己会走路?!”

公输班死死盯着火里,呼吸发沉。

“不会。”

“那你还进去!”

雷豹一句吼完,他竟真顿了一瞬。

公输班盯着火舌舔过梁头,眼神骤然一沉。

“三息后塌。”

他没再往里冲,只伏低身子,从塌梁边硬拽出烧焦大半的图纸和半袋未燃尽的石灰样块。

等雷豹再把人拖出来时,他半边袖子都已经着了火。

“你他娘——”

雷豹一边骂,一边拍灭他袖上的火。

公输班低头看着怀里焦黑的纸卷,手指一点点收紧。

“还剩一点。”

“够用。”

顾长清赶到时,仓棚已经烧塌了一半。

热浪卷着黑烟扑到脸上,烤得人眼睛发涩。

柳如是拿湿布捂住他的口鼻。

“别靠太近。”

顾长清没动,只蹲下去看地。

雪地上,火光映出几行清楚痕迹。

三行轻骑脚印。

从仓棚后门绕进来,停过,散过,点火后又原路折返,直奔城外。

脚印深浅均匀,蹄距稳得像量出来的。

不是乱兵。

是带着目的来的。

柳如是眸色一冷。

“他们怎么进来的?”

顾长清摇头。

“不用进。”

他伸手拨开一层浮雪,露出后门边那条被人反复踩实的小路。

“有人替他们开门就够了。”

柳如是抬头看向城内昏黑的巷道,眼神一下冷了。

“内鬼。”

顾长清没应,只是望着那三行脚印,过了几息才道: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知道仓棚在哪,知道图纸在哪,也知道窑料堆在哪。”

“这不是来放火。”

“这是来断根。”

沈十六披甲赶到。

他站在仓棚废墟前,火光把他眉眼压得极冷。

刀还没出鞘,杀意已经先压了出来。

他盯着那三行脚印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特木尔醒得不慢。”

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

“他不是来杀人的。”

沈十六回头。

顾长清声音很轻,却冷得发沉。

“他是来毁虎牢活下去的本事。”

柳如是接道:

“图纸、窑料、工具、料堆……”

“他想让我们连墙都补不了。”

沈十六手指按在刀柄上,一根根收紧。

“我带人去追。”

“不追。”

顾长清直接打断。

沈十六眸色一沉。

“为什么?”

“因为追不到。”

顾长清看着那三行脚印。

“轻骑来去如风,出手就走。”

“你现在开门追,他们要的第二把火就有地方烧了。”

“虎牢现在最缺的不是刀。”

“是时间。”

沈十六沉默下来。

半塌的木梁在火里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顾长清转头看向公输班。

“图纸还能不能补?”

公输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卷焦黑的纸,嗓子发哑。

“能。”

“料堆呢?”

“烧了一小半。”

“窑呢?”

“没伤着。”

顾长清点头。

“那就没断根。”

雷豹一怔。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算断根?”

顾长清看着满地提水的人,看着满脸灰的孙小七又抱着木盆冲回来。

看着几个老妇扔下针线来搬木,看着小孩蹲在雪地里捡没烧净的碎砖。

他咳了一声,才低低开口。

“虎牢的根,不在仓棚里。”

“在人身上。”

火势终于压下去时,半座仓棚已经成了焦黑架子。

徐敬之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久久没有落笔。

顾长清转身,对沈十六道:

“今夜起,窑厂加双岗。”

“公输班每张图,画两份。”

“一份随身带,一份锁进城隍庙铁柜。”

沈十六冷声道:

“钥匙呢?”

顾长清从怀里摸出两枚粗铁钥匙。

“一把你拿。”

“一把我拿。”

“我若死了,你拿两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若死了——”

他咳了两声,把另一把钥匙放进柳如是掌心。

“她拿。”

柳如是五指一收,把钥匙攥紧。

一句话没说。

但握得极紧。

沈十六看了顾长清一眼,伸手接过那把钥匙,收入甲内。

像收了一道不能丢的军令。

仓棚前静了片刻。

风一吹,烧碎的灰沫飘起来,落在雪上。

像一层薄薄的黑霜。

沈十六盯着城内那些昏黑巷道,声音冷得像冰。

“城里那个替他们开门的人。”

“会查出来。”

顾长清应了一声。

“会。”

“但不是今夜。”

他抬手指向后门,“先用木桩圈住脚印。”

“今夜值守名册、开门铜牌、火油领用册,全部封起来。”

他转头看向窑口。

“今夜先灭火,先清点,先把剩下的料转到别处。”

“天亮前,窑不能停。”

“墙不等人。”

公输班听见这句,把那卷焦黑图纸轻轻放到地上,重新捡起炭条。

“我重画。”

雷豹骂了一句。

“你还画?”

公输班头也不抬。

“画。”

“这是我算了三天三夜的墙。”

“它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雷豹张了张嘴,硬是没骂出来。

最后只狠狠抹了把脸。

“成。”

“你画,我盯。”

孙小七抱着一盆水从旁边跑过去,听见这话,喘着气插了一句。

“那我呢?”

公输班淡淡道:

“你筛砂。”

孙小七:“……”

雷豹终于没忍住,笑骂了一声。

“砂医,认命吧。”

顾长清转身往回走。

夜风掠过烧塌的仓棚,带起一阵焦木味。

柳如是跟在他身侧,步子放得很慢,像怕他下一刻就倒下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开口。

“你早猜到,城里会有手伸进来?”

顾长清望着前头昏黄的火把,没有立刻答。

过了几息,才淡淡道:

“不是猜到。”

“是这种时候,没有,反而奇怪。”

柳如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不急?”

顾长清微微牵动唇角。

“急。”

“可急也得排先后。”

他抬眼,看向夜色深处那一圈仍未熄尽的窑火。

“先把城撑住。”

“剩下的,再一个一个揪出来。”

柳如是没再说话,只把他肩头快滑落的斗篷,又往上拢了拢。

城头,风雪更紧。

仓棚烧塌了。

但旧窑的第一炉火,没有灭。

公输班重新支起门板,低头画图。

沈十六站在高处,看着那三行延进黑夜的脚印,也看着城里一点点重新动起来的人影。

他转身下令:“封北巷、查更牌、今夜开过后门的人,一个不漏。”

徐敬之重新翻开册子,在新的一页边角,慢慢写下一行字。

“旧窑未熄,仓棚被焚。民不散,火不绝。”

最后一笔落下时,城下忽然传来公输班的声音。

不高,却很稳。

“第一炉,成了。”

顾长清脚步没停,只抬了下手。

“那就堵第一条缝。”

风吹过城墙,掠过焦黑废墟,掠过火盆,掠过未眠的人。

这一夜,虎牢没有欢呼。

可所有人都知道——

瓦剌这一把火,没能烧断虎牢的根。

反而把这座快死的城,逼得更像一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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