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八队入云(1/2)
流云走廊的天光彻底沉入了深灰。
第一层的“夜晚”并非真正的黑夜,而是穹顶迷宫特有的光暗循环——天光暗到最低限度,云层从暗金褪成深灰,云道边缘的雾气变得浓稠,仿佛整层空间都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沉寂。
观战台上,两盏灵灯不知何时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着两张松木长案。蟹真人盘坐在左侧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展开的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数字——那是各支小队的积分实时排名。
鹤真人在他对面,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白眉下的眼眸淡淡地望着玉简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九只守护云兽,全被杀了。”蟹真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才第一天。”
鹤真人抿了一口凉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蟹真人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遥想三年前那一届,第一天能激活三枚云核就算不错了。五天试炼结束,能上第二层的不到一半。”他伸手在玉简上点了点,“今年这批孩子……特别是那几个金区的,天赋高得有些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鹤真人放下茶杯,终于给了点反应,“那个叫萧月曳的,刀意已入‘蕴’境,剑意养刀的路子走了至少三年。这叫天赋?”
蟹真人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作弊。”鹤真人面无表情,“老天爷追着喂饭,还嫌人家吃得不够快。”
蟹真人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观战台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梁柱间的灵雀。
“行行行,作弊作弊。”蟹真人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玉简,“不过话说回来——九只守护云兽,应该对应九枚云核,九支队伍能进第二层吧?”
鹤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抹,九枚云核的能量标记浮现出来——八枚显示为“已激活·传送完成”,一枚显示为“未使用·持有人:田烈·龙嗳珂·程砾锋”。
蟹真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八支?有一枚云核……没用来传送?”
“没。”鹤真人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三个小子,拿着一枚云核,在第一层晃荡了一整天。”
蟹真人嘴角抽了抽:“……他们想干什么?”
“你猜。”
蟹真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盯着那枚“未使用”的标记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这三个刺头……我有点印象。那个叫田烈的,入学考核时一拳把考官的护体仙罡打裂了,差点被扣分。龙嗳珂更离谱,召唤金龙把考场的天花板掀了。倒是那个程砾锋……”
“最正常的一个。”鹤真人接话,“但也正常不到哪去。他是土系,走的却是刺客路子,武器是双刃。我第一次见到土系不玩防御玩偷袭的。”
蟹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倒有意思了。八支队伍进第二层,九枚云核少一枚——那三个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层,流云走廊,深灰的云光下。
一条偏僻的云道尽头,三道人影靠在一面云墙下。周围没有云兽的踪迹,也没有其他队伍的气息,只有夜风裹着雾气从云道尽头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田烈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炭火——黝黑的皮肤在暗光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虎目时不时地闪出一点凶狠的光。他的个头不算多高,但膀大腰圆,肩背厚实得像一堵矮墙,胳膊比有些人的大腿还粗。耳朵上方有一道小时候打架留下的浅疤,被暗灰色的云光一照,像一条蜈蚣趴在鬓角。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无袖短袍,袖口用麻绳随意扎着,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短袍的面料粗糙厚实,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名贵货色。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束脚裤,裤腿塞进一双厚底靴里,靴尖包着铁片,踩在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此刻他正掰着手指数数,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草梗,骂骂咧咧的。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他数完,把手里一把晶石往地上一拍,晶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二十五分。加那枚破核,够老子吃三顿的。”
龙嗳珂靠在他对面的云墙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他比田烈高出指,身材匀称结实,不像田烈那样粗犷,但每一寸肌肉都流畅有力,他的五官立体深邃,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格外深邃。皮肤是一种被阳光反复炙烤过的黝黑,透着健康的光泽,不像田烈那种天生的黑,而是晒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麦色。
他的头发不长不短,不扎辫,不戴冠,刘海随意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两侧的鬓角修得整整齐齐,后脑的头发刚好盖住衣领。
他穿着一件黑金色的战衣,面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在暗光中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战衣的剪裁贴身而不紧绷,立领护住后颈,肩部覆着两片金线绣成的龙鳞纹护肩,袖口收窄,用暗金色的线缝了一圈龙纹。衣摆长及大腿,侧面开叉,行动间会像旗帜一样飘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
此刻他正用一根手指绕着耳边的一缕碎发打转,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散笑意——像是在说“就这?”又像是在说“还行吧”。
“二十五分,你激动什么。”他掏了掏耳朵,又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和砾锋随随便便打打,都比你多。”
“放屁!”田烈瞪眼,黝黑的脸上青筋跳了跳,“你就最后补了一下,前面全是老子在捶!”他说着抬起右臂,暗红色的火焰从拳头上窜起来,烧得空气滋滋作响,“看见没?老子一拳一个,你的龙在哪儿呢?”
“那叫收割。”龙嗳珂笑得云淡风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没有我的金龙压阵,你捶得动?那两个仙人从侧面包抄的时候,要不是辉曜一口龙息把它们逼退,你早被刺穿了。”他说着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一弹,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那是金龙·辉曜沉睡时的印记,缩成一颗米粒大的金珠,嵌在他中指的第二道指节上。
“你——”
“别吵。”
程砾锋的声音从两人中间插进来,不轻不重,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争吵。
他是那种让人看第一眼觉得普通、看第二眼觉得有点意思的长相。五官端正但不惊艳,眉骨不高不低,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一种介于琥珀和灰褐之间的暗金色。
他的头发是几人中最乱的——一头黑发又硬又密,长到刚好盖住耳朵,却从不打理,永远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一样蓬着,刘海被风吹得到处跑,有些发丝翘在头顶,像一丛被压弯的野草,倔强地支棱着。
他的装束是三人中最朴素的,但细节处透着用心。棕黄色的战衣是紧身的短款,面料是某种经过压缩的岩蚕丝,轻薄坚韧,不显臃肿。最特别的是他腰间的武器——两柄短刃交叉别在身后腰带上,只有刀柄露在外面。刀柄是深灰色的岩晶打磨而成,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握柄处的纹路刚好贴合手指的弧度,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
此刻他转过身,乱蓬蓬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那双半眯着的暗金色眼眸。护肘上的划痕在暗光中泛着岩石的冷光,肩甲上那块歪歪扭扭的铜补丁显得有些滑稽,但放在他身上,却莫名透着一股“能用就行”的洒脱。
“第一层还有至少八十支队伍。我们手里的云核还没用,明天刷新第二批守护云兽,到时候会有新的云核出来。但今天——”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再打一支。”
田烈和龙嗳珂同时看向他。
“再打一支?”田烈把草梗从嘴里吐出来,草梗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扁。他黝黑的脸上,那双虎目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老子喜欢。”
龙嗳珂挑眉,紫灰色的眼眸在暗光中微微眯起,像一只被撩拨起兴趣的猫:“你不是说稳扎稳打吗?怎么突然想多打一支?”
程砾锋靠回云墙,双手插进裤兜里,棕黄色的战衣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结实的腰线。他的目光在暗灰色的云光中显得有些遥远,声音不紧不慢:
“第一,我们靠着击败两只小队,二十五分,排名大概在前十,但我不确定够不够稳。天劫清算的时候,后20%会被标记,我不想赌那个20%的线在哪。第二——”他抬起眼,那双半眯着的暗金色眼眸中,懒洋洋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我们现在有三连胜吗?没有吧。今天打的两次,中间隔了三个时辰,不算连杀。如果能在今晚再拿一胜,天劫清算之前,我们就是‘连杀悬赏’的靶子。”
“靶子?”田烈皱眉,厚实的嘴唇撇了撇,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不是找死?”
“靶子也是猎人。”程砾锋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所有人都盯着我们,所有人都会来找我们。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他们。”
龙嗳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的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懒散,而是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欣赏——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紫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形。
“砾锋,你这种‘让别人来找我’的思路,真的很装。”
程砾锋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龙嗳珂认识他这么久,一眼就知道他在得意。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懒洋洋的光变成了一种温吞吞的满足,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田烈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个细微的互动。他已经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暗红色短袍的下摆被他粗鲁地塞进腰带里,露出腰间那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然后抡了抡胳膊,暗红色的火焰从拳头缝里窜出来,在暗灰色的云光中烧出一小片橘红色的暖意。
“行。”龙嗳珂从云墙上直起身,黑金色的战衣衣摆在夜风中“哗”地展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衬。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露出整片光洁饱满的额头,然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经过无数次练习的从容。“那就再打一支。烈哥,别拖后腿。”
“谁要拖你的腿!”田烈蹭地转过身来,不算太高的个子因为膘壮显得比实际更高大,黝黑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烧得空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一会儿你的别抢老子人头!”
“走了。”程砾锋已经转身,踏上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云道。他的背影在深灰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单薄,棕黄色的战衣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够身后两人听见,“吵赢了没分拿。”
田烈和龙嗳珂对视一眼。
“他越来越装了。”龙嗳珂说,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黑金色的战衣在暗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跟你学的。”田烈哼了一声,大步跟上去。他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蛮劲儿,靴尖的铁片踩在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
龙嗳珂笑了笑,双手插进黑金战衣的侧袋里,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他的步伐轻而稳,过膝的长靴踩在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摆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时不时地响起。
三人的身影没入深灰色的云雾中,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云道上渐渐远去——田烈的沉重急促,程砾锋的几不可闻,龙嗳珂的从容悠然,三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在夜风中打着旋,渐渐消散。
只有夜风还卷着雾气,在他们消失的转角处打着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