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八队入云(2/2)
半个时辰后。
一条极窄的云道岔路上,三道身影缩在云墙的凹陷处,正在休息。
这条岔路是死胡同——往前走到尽头就是一堵厚厚的云墙,没有出口,也没有云兽刷新。选择在这种地方休息,说明这支小队已经放弃了寻找云兽,只想安安稳稳地等到天劫清算,赌一把自己不是后20%。
可惜,他们赌错了。
三人的衣着杂乱,气息不强,显然是那种在第一层挣扎了一整天、勉强活下来的队伍。靠墙打盹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怀里抱着一把铁剑,剑鞘上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很久没保养过。坐在地上啃干粮的是个圆脸少年,矮墩墩的,穿着一件灰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柄短斧,斧刃上有几个豁口,像是砍在什么硬东西上崩的。站在路口放哨的是个身材中等的少年,穿着蓝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棍身上缠着几圈麻绳防滑——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们没有发现,脚下的云层深处,有一道暗影正在缓缓靠近。
程砾锋融入大地的速度快而无声——不是土遁那种穿墙过壁的粗暴,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水池,自然地、毫无波澜地沉入了云层下方。
下层的土元炁浓郁,但第一层的云道之下并非真正的“土”,而是一种介于云和泥之间的絮状物质,密度低,阻力大,穿行起来比在实土中费力得多。程砾锋已经习惯了一整天的这种阻力,他的身体像一条鱼,在云层下方无声无息地游动,透过头顶薄薄的一层云膜,他能隐约看到上面三人的轮廓。
放哨的少年站在最边缘,脚下正好是云道和云墙的接缝处——那里的云层最薄,最适合破土而出。
程砾锋放慢速度,将呼吸压到最低,土元炁在体内流转,覆盖全身,像一层薄薄的薄膜,把他和周围的云泥融为一体。他等了三息,确认上面三人没有任何警觉,然后——
“地影穿行·破。”
他无声无息地从放哨少年脚下的云层中钻出,动作轻得像猫,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被他压到了最低。他的身体从泥土中浮出的过程诡异而流畅——先是一只手,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像从水面下升起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放哨少年身后。
双刃出鞘。
“岩棱双刃·膝切。”
不是刀刃,是刀背。程砾锋左手短刃的刀背精准地切在放哨少年的膝弯——岩晶打磨的刀背坚硬沉重,这一击的力量不大不小,刚好够震碎护体仙罡的表层,让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
放哨少年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他下意识地张嘴想喊,但程砾锋的动作比他的反应更快——右手短刃横过来,刀背贴上他的后颈,轻轻一压。
“别动。”
两个字,轻得像耳语。
放哨少年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在自己身后闪烁了一下——那双眼睛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后颈一麻,护身仙符自动触发。
白光一闪。第一人淘汰。
“谁——!!”
靠墙打盹的瘦高个被白光惊醒,猛地睁开眼。他的反应不算慢——能在这种突袭中第一时间弹起来、拔剑、站稳,已经比大多数一阶仙人强了。铁剑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岔路上回荡,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元炁光芒,那是水元炁,稀薄而杂乱,显然他的修为还停留在“勉强能灌注”的阶段。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在哪,一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拳头已经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焚骨拳!”
田烈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岔路上炸开。他的身形从云道的转角处冲出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膘壮的少年——短袍下摆被风扯得笔直,腰间的酒葫芦“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胯骨,靴尖的铁片在地面上刮出一串火花。
他的右拳上,暗红色的火焰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像岩浆一样流淌的光膜,不是往外烧,而是向内缩,紧紧地贴在拳面上,像一只火焰手套。
瘦高个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铁剑横在胸前,蓝色的水元炁在剑身上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这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曾经挡住过一次云兽的扑击。
但那不是田烈的拳头。
田烈的拳头砸在剑身上的瞬间,暗红色的火焰像活了一样,从拳面猛地炸开,顺着铁剑的剑身往上蔓延。不是烧——而是渗透。那股暗红色的火焰带着诡异的热度,无视水元炁的阻隔,像无数根细针,从剑身的每一处缝隙钻进去,顺着剑柄钻进了瘦高个的手掌。
“啊——!!”
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掌没有烧伤,但掌骨内部的骨髓像被塞进了炭炉——灼痛从骨头深处炸开,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烧,烧到肩膀,烧到锁骨,烧得他整条右臂都在痉挛。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着右臂踉跄后退,撞在云墙上,护体仙罡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在那股暗红色的火焰渗透下寸寸碎裂。
田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踏前一步,左手一探,抓住瘦高个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云墙上提了起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田烈黝黑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虎目中映出对方恐惧的脸。
“你——”田烈的声音低沉而凶狠,像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野兽,“——给老子滚!”
他右手一拳砸在瘦高个的胸口,拳面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猛地爆发,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嘭”!
这一拳的力量比第一拳大了至少三倍。瘦高个的胸口凹下去一个浅坑,护身仙符的白光在他被击飞的同时炸开,他的人还没落地就已经化作一团白光,消失在云道尽头。
田烈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虎目转向最后一个目标。
“还有一个!”
圆脸少年——那个啃干粮的——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云道。他不是笨,他只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矮墩墩的身材在这一刻成了优势——重心低,跑起来稳,灰色的短褂被风吹得鼓起来,腰间别着的短斧“哐啷哐啷”地敲着大腿,铁锈色的斧刃在暗光中闪了一下。
他的速度不慢。三息之内,他已经窜出了十几丈,圆滚滚的身影在深灰色的雾气中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消失在岔路和主道的拐角处。
“跑什么!”田烈怒吼,抬脚就要追。
程砾锋按住他的肩膀。
那只手不重,但很稳。田烈一百五十斤的块头,被这一按竟然顿了一下。
“我来。”
程砾锋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面。
不是“地影穿行”——那种遁地方式适合偷袭,不适合追击,因为从地下穿行的速度比不上地面冲刺。
是“裂地瞬步”。
程砾锋右脚猛地踏碎脚下的云层——不是普通的踩踏,而是将土元炁凝聚在脚底,在接触的瞬间引爆,利用岩石崩裂的反冲力将自己弹射出去。
“咔——嚓!”
云层表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裂坑,蛛网状的裂纹向四周扩散,细碎的云絮像碎冰一样四散飞溅。程砾锋的身体在这股反冲力的推动下,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弹丸,贴着地面射出,速度快到棕黄色的战衣被空气压出一层褶皱。
第一段位移,他追上了十丈。
圆脸少年听到身后的爆裂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一道棕黄色的身影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他靠近:不是奔跑,而是“弹跳”。程砾锋每落地一次,脚下就会炸开一个新的裂坑,借力再次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他的身体在每一段位移中都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双刃收在腰间,膝盖微曲,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裂地瞬步·二段。”
程砾锋在空中猛地转身,左脚踩在一块被崩飞的碎石上——那块碎石是从刚才的裂坑中飞溅出来的,还没落地就被他踩中,作为第二个发力点。借着这一踩,他的身体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向,从直线追击变为斜线拦截,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圆脸少年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转向了。
程砾锋从侧面掠过他身侧,速度不减,双刃在手中翻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岩棱双刃·双切。”
深灰色的岩晶刀刃在暗光中划过两道交叉的弧线,一左一右,精准地切过圆脸少年的后背。不是刀刃入肉——程砾锋控制着力度,只在护体仙罡上划开两道口子,刀气透入皮肤半分,刚好够触发护身仙符的阈值。
圆脸少年的身体僵住了,然后——
白光闪过。
最后一人也消失了。
程砾锋收刀入鞘,两柄短刃同时滑入腰后的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转过身,走回来的步伐不急不慢,像饭后散步一样从容。乱蓬蓬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露出那双半眯着的暗金色眼眸。护肘上的划痕在暗光中泛着金属的冷光,左肩甲上那块歪歪扭扭的铜补丁在夜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