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眺望(1/2)
船只在晨雾中靠岸时,阿薇奥拉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岛的面貌。
不是从任务书上那些干巴巴的描述中,不是从赛恩纳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中,而是用她的眼睛——那堵高达百米的嗡鸣之墙在晨光中泛着蓝绿色的荧光,如同一座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城墙。藤蔓从墙顶垂落,粗如手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叶片背面闪烁的微光与海浪的节奏同步明灭。
她站在船头,猩红色的长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深红的眼眸扫过那道巨墙,扫过那些黑黝黝的、如同巨兽张口般的海蚀洞穴,扫过洞穴深处随着嗡鸣节奏涨落的珍珠色海水。
“这座岛,”她轻声说,“比想象的大。”
赛恩纳站在她身侧,银灰色的眼眸同样望着那道巨墙。他的灰色短袍上还沾着海战留下的水渍和灰烬,左手的镰刀刀身上,有一道淡淡的、被雷电灼烧过的痕迹。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阿尔杰船长从岩壁上走出,白色外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看着阿薇奥拉和赛恩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霜蔷薇小姐,影镰先生。”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欢迎来到泰拉迦。”
阿薇奥拉转身看着他,深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就是阿尔杰船长?”
“正是在下。”
“任务书上说,你是这支探险队的负责人。”
“是。”
阿薇奥拉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向那座岛。
“那接下来的行动,听你指挥。”
阿尔杰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一个九阶宗师——尤其是像阿薇奥拉这样年轻气盛的九阶宗师——会要求主导权。毕竟,实力的差距,不是“职位”二字能填补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说“听你指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阿尔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因为她尊重他的职位,不是因为她谦虚,而是因为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谁指挥,不在乎谁发号施令,不在乎谁站在船头谁站在船尾。她只在乎一件事——阿莉娅娜。
只要妹妹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阿尔杰微微一笑。
“那我们先上岸,和其他人会合。”
小船从海龙号放下,划过那片珍珠色的海水,穿过嗡鸣之墙的裂缝,进入那道天然的海湾。
阿薇奥拉坐在船头,猩红色的长裙铺在木板上,如同凝固的血。赛恩纳坐在她身后,双镰交叉背在身后,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阿莉娅娜站在岸边。
她看到了那艘小船,看到了船头那道猩红色的身影,看到了那双正在望向她的、深红色的眼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疯狂发热,烫得几乎握不住。
船靠岸了。
阿薇奥拉站起身,猩红长裙在无风中纹丝不动。她踏上岸边的碎石滩,靴底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站在阿莉娅娜面前。
姐妹俩对视。
一个猩红如火,一个冰蓝如水。
一个高冷淡漠,一个温柔内敛。
一个像燃烧的蔷薇,一个像凝固的冰晶。
“小娅。”
阿薇奥拉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阿莉娅娜能听见。
阿莉娅娜的眼眶红了。
她扑进阿薇奥拉的怀里。
阿薇奥拉没有躲,没有推开。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妹妹抱着自己,猩红色的长裙被妹妹的法师袍蹭出褶皱。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瘦了。”
阿莉娅娜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也是。”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赛恩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姐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永远无法察觉的柔和。
费洛德站在他旁边,褐色牛仔帽歪戴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拔的草茎。他看着那对姐妹,又看了看赛恩纳,咧嘴笑了。
“你叫赛恩纳?”
赛恩纳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叫费洛德。”费洛德伸出手,“阿莉娅娜的朋友。”
赛恩纳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嗯。”
费洛德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你的镰刀真帅。”
赛恩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镰,又抬头看向费洛德。
“你的枪呢?”
“啊?”费洛德摸了摸腰间的火铳,有些尴尬,“谢谢。”
“没事。”
费洛德:“……”
亚力克站在更远处,巨剑背在身后,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赛恩纳,又看了看阿薇奥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警惕,是评估,还有一丝淡淡的……尊重。
卡斯兰从营地走来,银盾挂在左臂,“破隙白色长剑”佩在腰间。他看着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微微点头。
“九阶?”
阿薇奥拉松开阿莉娅娜,转身看向他。
“你是?”
“卡斯兰。”
“白盾卡斯兰?”
“是。”
阿薇奥拉点了点头。
“听说过。”
卡斯兰没有问“听说过什么”,只是平静地说:“营地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
一行人沿着碎石滩向营地走去。
营地设在嗡鸣之墙内的一处岩棚下,背靠岩壁,面朝海湾。几顶帐篷用防水布和树枝搭建,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围起的篝火坑,坑里还有未熄的余烬。
巴洛克坐在篝火旁,“劝诫者”横在膝上,正在用一块油布擦拭枪管。他的深棕色皮质外套上还有结晶化伤口的痕迹,但他已经恢复了大半,钢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到阿薇奥拉和赛恩纳走进营地,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头。
“来了?”
“嗯。”阿薇奥拉应了一声。
巴洛克没有多问,继续低头擦枪。
罗曼和雷米两兄弟坐在营地边缘,黑色和白色的西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罗曼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朵黑玫瑰,雷米杯中依旧盛着如血的红酒。
他们看到阿薇奥拉走近,默契地同时向旁边挪了半步。
不是恐惧,是——条件反射。
阿薇奥拉看着他们,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
罗曼优雅地欠身:“阿薇奥拉小姐,别来无恙。”
“无恙。”阿薇奥拉说,“你们呢?”
“托您的福,”雷米晃了晃酒杯,“骨头都长好了。”
阿薇奥拉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罗曼和雷米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伊莎拉站在营地边缘,紫色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水晶球“命运之泪”悬浮在她身侧,内部光影流转,似乎在读取着什么。
她看着阿薇奥拉,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好奇,是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共鸣。
“你就是阿薇奥拉?”
阿薇奥拉转向她。
“你是?”
“伊莎拉。”
“紫晶先知?”
“是。”
阿薇奥拉看着她的水晶球,沉默了一秒。
“你的水晶球,很漂亮。”
伊莎拉微微一怔。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漂亮”来形容“命运之泪”。大多数人看到它,要么恐惧,要么贪婪,要么敬畏。
但阿薇奥拉只是平静地说“很漂亮”,仿佛在评价一朵花、一片云、一件普通的饰品。
伊莎拉忽然觉得,这个红衣女孩,比她想象的有趣。
凯伊从工坊钻出来,脸上还沾着机油。他的“蓝调夜曲”停在营地边缘,蒸汽管道还在冒着白色的水汽。
他看到阿薇奥拉的瞬间,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强烈的、纯粹的、属于强者的气场。
“哇哦。”他低声说,“这就是九阶?”
阿薇奥拉看向他。
“你是?”
“凯伊,七阶,机械师。”凯伊咧嘴一笑,伸出手,“久仰大名。”
阿薇奥拉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看着他。
凯伊的手悬在半空,笑容逐渐僵硬。
“那个……”
“你就是那个整天盯着我妹妹看的人?”
凯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呃……”
阿薇奥拉深红的眼眸中,冷意如冰。
“再有下次,你的‘蓝调夜曲’会变成一堆废铁。”
凯伊的手慢慢缩回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知道了。”
费洛德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
阿莉娅娜拉了拉姐姐的袖子。
“姐,别吓他。”
阿薇奥拉低头看着妹妹,冷意褪去,语气柔和了几分。
“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
“那雷米罗曼刚刚和我说他为什么总看你?”
“他……就是那种人。”
“哪种人?”
“呃……看谁都那样。”
阿薇奥拉沉默了一秒。
“那他看别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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