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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脏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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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回应,他韁绳一扯调转马头,其余几名守卫分列两侧,將马车围起来。

阿尔哈兹回首望向车厢內的楚隱舟。

楚隱舟与他视线相接,微微頷首。

马车动了,跟在骑马守卫身后,拐进一条稍宽却依旧拥挤的街道,朝著这片光海声浪的更深处,朝著那些悬掛更多乌鸦徽记的方向,缓缓驶去。

马车隨著骑卫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前行。不多时,那缺耳首领让坐骑慢了几步,与车厢侧窗並排。他弯下腰,那张疤痕的脸贴近窗口。

“几位,別紧张。道上兄弟给面子,叫我豁牙。”他咧嘴,这次露出了后槽牙一处明显的缺口。

“不瞒你们,我以前在荒野,做一些————生意。”他像是在回忆往事,眼中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可惜啊,后来荒野那破地方越来越乱,来往的商贩都少了,能做的生意太少,我和我几个兄弟都经常饿肚子。”

“后来觉得,还是城里这碗治安饭吃得安稳,便带著几个弟兄进了这销金巢,如今嘛,还算可以。”他话里带著粗豪,而眼睛迅速扫过车內每一张脸。

目光掠过蕾娜薇和朱妮婭时,他笑了笑:“刚才门口,话糙了。圣骑士小姐,修女小姐,別往心里去。这地方就这德行,信圣光的来这儿,纯属自己找不痛快。”

他摊了摊手,金属片哗啦一响,“在这儿,金幣落袋的声音,比什么祷告都响亮。”

蕾娜薇坐得笔直,她的脸紧绷著,目光直视前方,声音硬得像块铁:“我不愿与你爭论此地风气,带你的路便是。”

朱妮婭微微垂眼,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避开了豁牙的视线。

楚隱舟向前倾身,隔在豁牙与蕾娜薇之间,挡住了对方的目光。“好了,请让我们安静走到地方,登记,我们会完成。”他声音很冷淡,直视著对方。

豁牙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楚隱舟,隨即哈哈一笑,“行,行,到了再说。”他踢了踢马腹,又回到了队伍前头。

马车最终停在一栋高大的石木结构建筑前。建筑门楣上方,一只巨大的铁乌鸦雕塑展开双翼。

鸦喙下衔著一个扭曲的天平,一端是一袋金幣,另一端空著。

“羽巢大厅,进去吧,找前台那娘们儿。”豁牙在马上挥挥手,几人下车,推开门,一股热浪混著烟雾扑面而来。

大厅远比外面看著宽,但也更加浑浊。菸叶燃烧的呛人烟雾低低地悬浮在空中,几乎触手可及。光线来自墙壁上几盏沾满油污的巨大灯笼,以及零星几个放在脏污木桌上的蜡烛。地上是踩得看不出顏色的石板,缝隙里嵌著黑乎乎的污渍。

人很多,大多是男人,穿著混杂的皮甲或锁甲,围坐在粗糙的长桌边。有人在投骰子,打纸牌,爭吵或大笑,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喝酒,或眼神空洞地盯著烟雾。

空气里除了菸草与酒精以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大厅一角,几个明显喝高了的佣兵正围著一个小台子叫嚷,台上两个只穿著简陋护胸的男人正用木棍笨拙地互相敲打,算是助兴节目。

豁牙领著他们穿过这片嘈杂,来到大厅最里面一个稍高的木台后,那里算是“前台”

台后坐著个年轻女人,戴著一副廉价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满是疲惫的红丝。她穿著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暗红色丝绒上衣,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和锁骨。她正低头对著本厚厚的册子写著什么,嘴里叼著一根细笔。

“新人,登记。”豁牙敲了敲台面。

女人头也没抬,声音乾巴巴地飘出来:“姓名”

楚隱舟上前一步。“楚隱舟,我们来自泪珠湾————”

“打住。”女人终於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眾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不管你们从哪来,为什么来,杀了谁或者被谁追杀。”

她用笔尖敲了敲册子,“姓名。一个一个报,真名,化名,代號,隨便,能写下来就行。”

楚隱舟顿了顿,依次报出名字。女人潦草地记录著,动作熟练到近乎麻木。

登记很快,女人从台下摸出几块薄薄的粗糙铜片,扔到檯面上。“临时许可,能住店,能接委託,丟了不补,偽造剁手,下一个。”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重新对著册子写起来,仿佛他们已不存在。

楚隱舟收起铜片,看向铜片上刻著的乌鸦標誌,自光再次扫过这个喧囂而浑浊的大厅。

他有点怀念泪珠湾的冒险者公会了。

楚隱舟收起那几块粗糙的铜片,指尖摩挲著上面冰冷的乌鸦刻痕。“行了,”他转向同伴,“先找个地方落脚。”

阿尔哈兹眉头皱起,环视著周围吞吐的烟雾和晃动的人影,“此地——过於喧嚷了。我们要以这冒险者身份,在此盘桓多久”

“无论多久,”蕾娜薇挺直脊背,声音坚定,“圣骑士的誓言不变,每到一处地方,我都应当帮助居民解决困境,帮助他人。”

她顿了顿,望向大厅角落那群醉醺醺的佣兵,以及台上那粗鄙的械斗,声音低了下去,“即便此地————似乎已病入膏肓。”

楚隱舟拍了拍她覆著肩甲的臂膀,“行了,別说得这么绝对。我看这儿也就是比泪珠湾多了十几家酒馆,赌场,外加些不掛招牌的铺子而已。”他语气平淡,却让一旁的奥黛丽嘴角弯了弯,显然听懂了其中那点乾巴巴的幽默感。

豁牙还没走远,他靠在门边,转过头衝著几人嚷嚷:“旅店出门右拐,锈鸦巢,招牌最大最破那家。提我豁牙的名字,房钱能抹个零头。”

他咧嘴,缺牙的豁口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眼,“跟別人我可没这么多废话,看你们还算顺眼,祝好运吧。”

他话音未落,一旁走来另一名城防兵。这人比豁牙更高大壮硕,神色冷硬,半边脸上爬著一道狰狞的疤,从额角斜劈而下,贯穿了嘴唇,让那半片嘴唇呈现出扭曲的紫红色。

楚隱舟下意识將他的身板与记忆里的塔迪夫比较,恐怕不分上下。

疤脸士兵径直走到他们面前,自光扫过,带著一种压迫感。“新登记的冒险者,按补充条例,得先完成一项指派任务,才算正式准入。”

他声音粗哑,说著,伸手从旁边一块钉满破烂纸张的木板上,扯下一张泛黄起毛的告示。

豁牙嘖了一声:“疤脸,別瞎搞,那烂摊子扔那儿多久了,去的人回来了几个你让新来的去填坑”

被叫做疤脸的高大士兵恶狠狠瞪了回去,那道伤疤隨著肌肉扭动:“少废话!再没人去,上头就要派我们弟兄下去!你想让咱自己人去送死”

楚隱舟听著,低笑了一声。“两位商量事情,倒是够直白。”

不让自己人送死,所以把这活留给刚进城的我们是吧

楚隱舟算是彻底感受到这座销金巢的待客之道了。

疤脸咳嗽一声,略显生硬地转回视线,將那张皱巴巴的纸往楚隱舟手里一塞。“行了,你刚刚当做没听见,这就是个————通下水道的脏活,地点和报酬都写清楚了。”他语速很快,像是要赶紧甩掉什么烫手东西。

楚隱舟展开告示,上面字跡潦草,还沾著污渍。

“好吧,那我就看看,这通下水道的脏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快速扫过,隨后,他的眉头慢慢拧紧。

他抬起头,看向疤脸,又看看豁牙。

“什么叫————下水道里堆满了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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