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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5章 丈母娘的考题,比法庭辩论难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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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后悔救我父亲。”他顿了顿,“但后悔用那种方式对微言。”

周惠芳也放下了筷子。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舟。她的表情严肃,但林微言注意到母亲的手在桌下攥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我只有微言一个女儿。”周惠芳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当年你们分手,她没跟我哭过一次。没掉过一滴眼泪。但她的眼睛,三个月没有亮过。”

沈砚舟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学古籍修复吗?”周惠芳问。

沈砚舟摇了摇头。

“因为她爸。以前在博物馆工作,一辈子跟古书打交道。她时候,她爸就教她认纸、认墨、认装帧。她爸走的时候,她十三岁。从那以后,她看到古书就觉得她爸还在。”周惠芳的声音有些哑了,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沈砚舟脸上,“你当年把她的手拉开。她什么都没。但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攥着自己的手指,攥得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林微言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她松开手,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沈砚舟站起来。他走到林微言身边,弯腰把那根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他面对周惠芳,退后一步,笔直地站好。他做了一件林微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桌沿。

“阿姨。我不配‘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他的声音沉而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我可以跟您保证一件事——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的眼睛暗下去。不管是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我到做到。”

周惠芳没有话。她看着这个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厨房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久。久到林微言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然后周惠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砚舟的肩膀。

“行了。坐下吃饭。”

沈砚舟直起身。他看了周惠芳一眼。周惠芳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转。林微言也看着母亲。然后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母亲碗里。

“妈,你做的比陈叔的好吃。”

周惠芳哼了一声。“少拍马屁。你刚才掉了筷子,罚你洗碗。”

“行。我洗。”

沈砚舟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看了林微言一眼。林微言没看他。但她把狮子头转到了他面前。那个盘子在她手底下转了半圈,肉丸正对着他的碗。沈砚舟看着那个狮子头,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夹。他把盘子又转回去了。转到了周惠芳面前。

“阿姨做的,阿姨多吃。”

周惠芳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沈砚舟碗里。

“吃你的。”她,“少废话。”

沈砚舟低头看着碗里的狮子头。他拿起筷子。他吃了。他嚼得很慢,很认真。林微言偷偷看他,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仿佛刚才那个鞠躬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微言低头吃饭。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饭后,林微言洗碗。沈砚舟被周惠芳叫到客厅话。林微言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但她的耳朵一直往客厅方向偏。她听到母亲问了沈砚舟很多问题。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当年那个顾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以后打算怎么办。沈砚舟一一回答。声音平稳,不急不缓。

偶尔有沉默。但那些沉默不再像昨晚那样剑拔弩张。它们变得柔软了,像客厅老沙发上的旧靠垫,陷进去也不觉得难受。

林微言洗好碗走出去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变了。母亲坐在沙发上,沈砚舟坐在对面的凳子上。茶几上摆着那盒龙井,母亲已经拆了封,正在教沈砚舟怎么分辨茶叶的好坏。沈砚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那个画面让林微言站在客厅门口,愣了几秒。

“微言。”周惠芳看见她,“愣着干什么?给客人倒茶。”

“他不是客人。”

这句话脱口而出。出来之后,林微言自己都愣了一下。周惠芳看了她一眼。沈砚舟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话。但林微言看见母亲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像水面上的涟漪。

那天晚上,沈砚舟离开的时候,周惠芳站在门口送他。她只了一句话:“下次来,带点好茶。这个龙井一般。”

沈砚舟点头。“好。下次带狮峰龙井。我认识一个茶农,每年春天自己上山采。”

“行。”周惠芳点点头,然后关门。

林微言送沈砚舟下楼。书脊巷的路灯昏黄昏黄的,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话。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砚舟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你妈没骂我。”

“她骂了。在心里骂的。”

“那也比你爸当年好。”沈砚舟。

林微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爸?”

“没见过。”沈砚舟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但我知道,如果他在,他会先考我三个问题。然后不管我答得怎么样,他都会让你自己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像他。你选了古籍修复。你选了这条巷子。你选了我。”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爸一定是个让你自己选的人。”

林微言站在路灯去,看着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叶子还在,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她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来。你妈让我教她用手机修图。她要把老照片翻新。”

“你会?”

“不会。但可以学。”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转过头看他。路灯上,背后是满巷的旧书墨香和万家灯火。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五年前。也许是在某个梦里。

“上楼吧。”她,“我妈该睡了。”

“你先上。我看着你亮灯。”

林微言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了一句:“沈砚舟。”

“嗯。”

“今天那个鞠躬……你腰弯得挺好看的。”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见沈砚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的脚边。她加快脚步上了楼。走到二楼窗口的时候,她往楼下看了一眼。沈砚舟还站在路灯

林微言拉上了窗帘。她背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论语》注疏。白天贴歪的那片补纸她已经重新做过了,此刻平平整平整地覆在虫洞上面,纤维纹路严丝合缝。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补纸,纸面微凉,带着一种极淡的竹浆气味。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一声。”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到了。”

然后又弹出一条:“你妈明天想吃饺子。”

林微言盯着屏幕。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放下手机,她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盒子里是那对袖扣。五年前的样式,铜质的,表面刻着极细的竹叶纹。她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掌心。铜的凉意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焐热。她握了一会儿,把袖扣放回木盒,合上盖子。

窗外的老槐树又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飘过二楼的窗户,飘过路灯的光,最终在沈砚舟刚刚站过的那个位置。巷子里的风把它吹起来,又下。夜风里有桂花的香气,是巷口那棵老桂花树开了。今年花开得早,香得也格外久。

林微言关了灯。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风声里,她好像听见了沈砚舟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那是五年前的事,但此刻却清晰得像在隔。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轻脆的叮当声。她闭上眼睛。那个声音一直响到她的梦里。

梦里,书脊巷的老槐树开满了花。白色的,一簇一簇的,香得让人睁不开眼。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在拓印,一个在读法律条文。拓印的人偶尔抬头,笑一下。读条文的人念到某个条款,也笑一下。两个人都不话,但风把他们的声音送得很远很远。

远到第二天早上林微言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她翻身坐起来,拉开窗帘。阳光灌进来,洒了满屋。楼下巷子里,张婶的卖部已经开门了。陈叔的旧书店也开了半扇门。而巷口的路灯

沈砚舟仰着头看她。手里那袋东西里,露出了一截芹菜叶。

林微言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和墨香。她趴在窗台上,朝楼下喊了一声。

“你几点来的?”

“六点。”

“市场六点开门?”

“五点四十就开了。”

“你买芹菜做什么?”

“你妈吃饺子。芹菜猪肉馅。”

林微言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站在晨光里仰着头跟她话的男人。他拎着菜,站在老槐树下,衬衫袖口卷到臂,腕骨上露出一截淡淡的疤——那是他第一次学做狮子头的时候,被油溅的。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缩回头,关上窗户,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她伸手抓了两下头发,抹了把脸。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三个字。

“等着我。”

楼下,沈砚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他把菜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

“好。”

这个“好”字,和两天前那个“好”字,是一样的字。但这一回,它的温度,暖得像书脊巷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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