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拔矛征吉(1/2)
“啪——!”
三声鞭响过后,早有礼部官员疾步走到队列之前,高声唱道:“圣驾至——!”
此言一出,偌大广场上数百人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齐刷刷整衣、敛袖、躬身。
“臣等恭迎圣驾——”
声音如山呼海啸,在松柏与石阶之间回荡,震得旗幡都似乎微微斜了一斜。
朱翊钧缓步走上大学堂门前石阶,礼部赞礼官早已在门前设下香案,见皇帝站定,便高声唱道:“圣驾临视京师大学堂,百官、诸生,行五拜三叩之礼——”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翊钧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那一张张面孔。
“平身。”
待众人起身站定,司礼监张宏上前一步,自香案之上捧起一卷明黄绢帛,退至阶旁宣诏位,双手高高展开,朗声诵读天子敕文。
“朕惟自古帝王,莫不以教化兴邦、育才为本。古之大学,所以明人伦、育英才、广教化、致太平也。
我朝列祖列宗,崇儒重道,设国子监于京师,府州县学遍布天下,而兴学育才之意,未尝一日废弛。”
这文稿自然是内阁的手笔,张宏为了读的流畅,自然也是提前演练了几遍。
张宏继续念道:“然则时移世异,政繁务剧,天文、地舆、算学、水工、农田、兵械之属,皆系国家要务,非博古通今、兼精实学者,不能胜任。
朕览古观今,深知育才不可滞于一途,学问不可拘于一隅。乃命工部择地,建此京师大学堂。”
京师大学堂之设,上承祖宗崇文重道之遗意,下启天下实学育才之新途。
其名虽新,其道则古;其制虽异,其志则同。凡入此堂者,当仰体朕心,博古通今,学以致用,毋负朝廷养士之厚恩。钦哉。”
话音落下,赞礼官高唱:“谢恩——”
“臣等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人再次拜伏。山呼之声尚未消散,朱翊钧转身朝正门走去。
王世贞就站在距离御阶不足十步的地方,只见他腰间别着一支短笔、一摞裁好的素笺。
从张宏口念第一个字起,他的右手便没有停过。
此刻他额角已经沁出细汗,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将皇帝的一字一句都录了下来。
“陛下文辞,真如日月昭昭……”身旁一个年轻翰林低声赞叹。
王世贞没有接话,只微微偏了偏头,继续写着。他今日除了记录皇帝言行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便是将这场大学堂落成视学写成新报文章,刊行天下。
朱翊钧跨过正门,脚步一顿,回头对群臣笑道:“诸卿随朕来,好好看看这大学堂。”
值得一提的是,京师大学堂的山长徐阶称病没有来,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
张居正领头谢恩跟上,群臣鱼贯而入。新科进士与庶吉士列队最末,等前面的人都进了门,方才依次跨过门槛。
进了正门,便是一条笔直宽阔的石板甬道,两侧新栽的槐树不过手腕粗细,却已抽出了嫩绿的叶芽。
再往前,便见一座大殿巍然矗立,面阔七间,正脊高耸,那便是正殿明伦堂。
朱翊钧走在最前,不时侧身与张居正、马自强说上几句。
马自强今日感觉依旧病容未褪,却坚持全程陪同,脸色显然苍白一些,精神倒还好。
王崇古在旁冷眼看着,心中仍是不平,却也一句话未说。
“先生,”朱翊钧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明伦堂东西两侧的抄手游廊道,“这游廊设计得不错,四院之间既分又合,生徒往来切磋,也便当得很。”
张居正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工部造此游廊,想来正是此意。”
朱衡在旁听见皇帝夸赞游廊,连忙上前道:“启禀陛下,这游廊之制,臣与工部郎官们会商时,原打算建高墙分隔四院,以免各科生徒杂处生事。
后来是听了国子监王祭酒的建言,方才改为游廊相连,取其分而不隔、合而不乱之意。”
朱翊钧“哦”了一声,看向国子监祭酒王子澜,点头道:“王祭酒此议甚善。”
王子澜连忙出列谢恩,心中却百感交集。这大学堂建得越气派,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可皇帝这般当众夸赞,他也只得挤出满面笑容,连声称谢。
穿过明伦堂,便到了藏书楼。
楼前有八根朱漆抱柱,楼门大开,里面书架尚未搬入,空荡荡的,只在北墙上悬着一幅孔子像,前置香案铜炉。
朱翊钧入内环视一圈,对吕调阳道:“藏书楼要尽快充实,先由内府拨一批书过来,再着令各省采买。”吕调阳躬身应下。
再往后,方是四教学院区。
朱翊钧带着群臣先入天文历算院,讲堂之内,桌凳已齐备,只是尚无人气。
朱翊钧走到讲台前,回身对众人道:“此处将来广采天下奇器,待日后海舶远来,若有望远窥天之西洋器物,便可安置于此,教习生徒观测天象。
我朝观星授时,自太祖以来便设钦天监,历法乃国家大政,不可荒疏。”
王世贞站在门边,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将头探进去望一望,以便看的更真切些。
接着众人又到了格致工学院,一进院门,众人便看见正厅墙边摆着一排铁砧、风箱、坩埚与几件叫不上名字的铜铁器具。
靠窗的地方还支着几张宽大的木案,上面整齐排列着锯子、锤子,以及几件模样古怪的铜管和铁片。
朱翊钧上前看了几眼,颇感兴趣,回头问朱衡:“这些器具,工部可曾试过?”
朱衡忙道:“回陛下,这些是兵仗局与内府匠作送来的,尚未开炉。待教习到位之后,便可开工试造。”
朱翊钧点头,又瞥了一眼厅角那尊半人高的黄铜火铳模子,沉吟片刻,对张居正道:“这里可以试造新式火炮,规模不必大,但要有专门的人来做。将来若出了成果,再交兵仗局量产。”
张居正拱手道:“臣记下了。”
再往前,农政医药院与海事舆地院也各有特色。农政院中,几亩薄田已经翻好,只等生徒入堂后试种新苗。
田边还修了一条极浅的水渠,从院外引来活水,可随时灌溉。院墙下搭着一排矮棚,里面摆着铁锹、锄头、扁担、箩筐,全然是一副农家气象。
朱翊钧在农政院驻足最久,不时回头对张居正说道:“农政乃天下根本,大学堂设此一院,将来若能改良农具、培植新种,胜过写一百篇策论。”
张居正颔首:“陛下圣虑深远,这农政院,臣已与户部商量过,将来可与各府州县的劝农官互通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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