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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粉妆(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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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鲜皮敷了两个月,白点确实淡了,可她的肤色也在变。从前是玉一样的白,透着淡淡的粉;如今却是一种僵硬的、没有血色的白,像刷了层白垩。对着光细看,皮肤下的血管几乎看不见了,整张脸像张平整的、没有生气的面具。

她问何娘子,何娘子只说是药效,让她继续敷。“等白点全消了,肤色自然恢复。”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看玉奴的眼睛。

玉奴心中疑窦越来越深。她想起那晚梦里的空白面孔,想起何娘子舔食药粉的模样,想起那股古怪的腥甜气。她决定,要查清楚那药粉到底是什么。

机会在一个雷雨夜来了。

那晚雨下得极大,电闪雷鸣,陈掌柜夫妇早早歇下。玉奴借口怕雷,让丫鬟陪着,实际等丫鬟睡着后,她悄悄起身,拿了盏小油灯,溜到后巷。

何娘子的房门锁着,可窗户没关严,留了道缝。玉奴推开窗,翻身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还简陋。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不是白鲜皮的清气,是那种古怪的腥甜气,混着灰尘和霉味,令人作呕。

玉奴举着油灯,四下照看。桌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她挨个打开闻,都是寻常草药。正失望时,脚下踢到个东西——是那只石臼。

臼里还有残留的粉末,粉白色,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玉奴用手指蘸了点,凑到鼻前——正是那股腥甜气。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粉末入口即化,没有味道,却有一股凉气顺着喉咙滑下,直抵胃腹。紧接着,奇异的感觉涌上来——不是舒服,也不是难受,是一种空洞的、虚无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晃了晃头,稳住心神,继续翻找。在床底,她发现了一只陶罐。

罐子很沉,封着蜡。玉奴费了好大劲才打开,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她捂住口鼻,凑近看去——

罐里装着半罐白色的粉末,不是药粉的细腻,而是粗糙的、带着颗粒的粉,像是……骨灰。

玉奴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在地上。她强忍恐惧,用灯照向罐内,只见粉末中混杂着些细小的、硬硬的东西,像是碎骨渣。最骇人的是,罐壁上沾着些暗红色的渍,已经干透了,像是血。

她想起何娘子往石臼里倒的暗红液体,想起那股铁锈似的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身冲出屋子,在雨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了,她瘫坐在泥水里,浑身发抖。电光闪过,照亮她惨白的脸,那张脸在雨夜里,像鬼。

她明白了。那不是什么白鲜皮,那是……人骨磨的粉。那些白点,根本不是病,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她跌跌撞撞跑回屋,翻出母亲那面被收起来的菱花镜。颤抖着手,解开裹镜的布,镜面在烛光里映出她的脸。

她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

那些淡化的白点,边缘处,似乎……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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