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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立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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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已至,西荒原野上的风越渐骨冷。

高地营地的轮廓在这股寒意中非但没有散乱,反而变得愈发稳固。

界桩之间那条原本由乱石堆叠出来的通道,如今已被数十万往来流民的靴底踩出了数道深褐色的坚实印痕,没有了最初的浮土飞扬。

每到傍晚时分,那一排黑木界桩与粗糙的帐篷布片相接的边缘,便会因寒气凝聚而留下一层浅淡的露水痕跡。

远远望去,这道湿润的水线在夜色降临时闪烁著微光,像是在夜间悄悄收拢过一道薄薄的边界线。

此时,距离界桩外侧大约一里远的乱石滩旁,水声正轻微地鸣响。

王鹏半蹲在地上,身上披著一件打满补丁的兽皮坎肩,正手脚利落地调整著脚下一处刚刚扩建完毕的取水点。

他在前天重新確定了这处地下寒泉的涌出位置,並指挥几名散修在这里设置了一处简易的过滤装置。

装置用数层细碎的五色矿石层与大量晒乾的野荒草交替叠压而成,从泉眼里涌出的水流经过这几道阻隔后,原本携带的暗红色杂质与沙土明显减少,变得清澈了许多。

“王管事,这浅沟底下的东西当真管用”

一名负责挑水的低阶真仙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从过滤装置延伸出去的一条引水渠。

王鹏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隨手將一柄铁铲插在泥土里:

“自然管用。这条一尺宽的弧形浅沟是本管事顺著地形亲自挖掘出来的,沟底全部嵌著荒域旧部当年换下来的旧阵盘残片。水流从上面淌过,残存的微弱灵力能够洗去水中的少许煞气。饮水的事情若是出了差错,盟主不怪罪,老子自己也没脸待在这儿。”

“王管事费心了,以前在长生仙族的矿区,咱们喝的可都是泛著苦味的毒水,哪见过这般清甜的灵泉。”

“少拍马屁,赶紧把水运回东边的物资棚。如今营地的常驻人数已经稳定下来,每天消耗的水量是个无底洞,要是耽误了大傢伙开伙,本管事拿你是问。”

王鹏笑骂了一句,催促著散修们加快动作。

正如他所言,自打这处乾净的水源彻底稳固之后,营地內连续数日都没有再出现因为缺水而短暂滯留又不得不离开的流民情形,所有人都在藤条界线內安下了心。

与此同时,营地东侧的半封闭棚屋前,药香正浓。

苏瑶的药材存放点在前天正式从最初的一片破竹蓆上,搬到了这间由几十块巨石和粗大木料搭建起来的稳固棚屋里。

屋內的几根横樑上,此时密密麻麻地掛著几串用粗草绳串好的晾乾叶片,散发著苦涩的药草清香。

屋內的地面上平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草,用以隔绝地面的湿气。

墙角一侧,则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几个硕大的青灰色陶罐,罐口全部用粗厚的白布条扎紧。

苏瑶此时正坐在一张矮凳上,对照著手里的麻纸玉简清点著刚刚收上来的止血藤。

“苏仙子,昨儿个用来熬製回灵汤的青铜药鼎已经洗乾净了,给您放在老地方”

一名负责照看火候的女修抱著一尊沉重的药鼎走了进来,小声询问道。

苏瑶没有抬头,手里的一株老药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放那儿吧。你顺手把昨天用过的其余器具也收拢到墙角去,作废的那些药渣不要乱扔,全数装进箩筐里。”

“这药渣还要特意留著吗”

“自然要留著,这些药渣虽无药力,但残留的气味若是散落出去,容易引来荒原上的毒虫。一会把它们全数埋进营地外围那片专门用来处理残余的沙地中。那片地方我已经反覆翻埋过好多次了,如今跟周围的黄土混在一起,早就看不出原始的形状,最是安全。”

苏瑶细心地嘱咐著,將最后一串草药掛上了横樑。

她站在棚屋门前,看著外面有条不紊的流物流向,內心深处有些欣慰。

这片她亲手参与构筑的家园,虽然没有圣地神山那般气派,但至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像个真正的修道者,而不是隨时可以被拋弃的螻蚁。

连日来的清晨,西荒的天空总是灰濛濛的一片。

叶楠这几天常常在第一缕晨光突破云层之前,便独自走出那座低矮的青布棚架。

他穿著一袭一尘不染的灰色布袍,神色自若地沿著王鹏挖掘的那道引水浅沟,一路不紧不慢地朝著南方高地的尽头走去。

一直走到那道弧形沟槽的最末端,也就是旧阵盘残片埋得最深的地方,他方才缓缓蹲下身子。

叶楠伸出右手,將修长的手掌自然地平贴在几块泛著青色光晕的碎裂阵纹表面,闭上双眼,感受著指腹下传来的冰冷温度。

他在確认这些残片的禁制是否还在正常运作,地脉的煞气有没有將这些微弱的法则强行抹去。

確认无误后,他站起身,將双手负在身后,走到营地外围地势最高的一处断崖上,默默地站上一阵。

他的视线穿过万里原野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条灰白色雾气边缘的轮廓线上。

他需要看清它的位置每天有没有发生细微的变化,需要確认南面的界桩需不需要重新调整方位。

然而,那道代表著死亡与清算的轮廓线,在过去的这三天里,始终没有展现出任何向著营地方向移动的跡象。

它只是如同死物一般在远处的荒原深处停著。

隨著时令彻底转凉,翻滚的雾气浓度似乎比入秋之前要淡了一些。

“淡了么怕是没那么简单。”

叶楠看著那片模糊的天际线,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也可能只是因为这几天的天色暗得比往日更早,导致远处的迷雾在视觉上看起来不如以前那么鲜明夺目罢了。

此时的高地营地內部,那些陆续加入的流民修士也已经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生存节奏。

新来的人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凡事都带著三分惊恐与谨慎,他们在每天清晨经过石台的时候,都会顺手帮著清点一下剩余的辟穀丹物资,並极为自觉地把自己在路上採到的一些微末草药一併归入其中。

甚至在营地外沿的备用木桩堆旁,许多在閒暇时无事可做的散修,也会主动拿起砍刀,多削出两根坚固的黑木桩,將其插进那些缝隙较宽的旧桩位之间,使得整条边界线的走向看起来更加连贯、更加难以逾越。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方,变化却在暗处悄然积攒著。

大约是在营地最核心的边界彻底划定后的第三十七天傍晚。

女帝白衣飘摇,独自在营地最外沿的一处枯萎灌木丛附近驻足。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在乾燥的黄土上扫过,最终在一处生满倒刺的褐色枝丫下方,注意到了一道极其不寻常的沉重压痕。

那道压痕踩得极浅,但印跡却异常清晰,看走向,像是有什么体型奇特的东西在灌木丛边缘停顿了片刻,隨后才朝著西方离开。

更为诡异的是,这道压痕的边缘轮廓与荒原上常见的任何一种走兽足跡都截然不同。

它呈现一种绝对的平整形態,既没有任何爪印的残留,也不像修士在动用法力踩过之后会留下的鞋印轮廓。

女帝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的神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她没有大声声张,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脚,用宽大的靴尖在那片乾涸的泥土上轻轻一扫,极其嫻熟地將压痕的边缘轮廓彻底模糊掉。

隨后,她转过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平静地走回了营地內部,在一座新搭起的木棚旁找到了正在擦拭战刀的帝尊。

“帝尊,去外面看看。”

女帝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带起半分灵力波动。

帝尊右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將战刀收回鞘中,抬头看著她:

“哪个方向”

“西南角,那片枯萎的野灌木丛边缘。有一道压痕,绝非人类修士所留,也不是西荒常见的妖兽。它在界线外面待过,时间不短。”

女帝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外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帝尊没有继续追问那道痕跡的具体形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躁。

他只是將原本靠在棚架木樑上的长刀重新稳稳地掛回了自己的腰间,长身而起:

“知道了,我这便去营地外沿走一趟。此事莫要让其他人知晓,免得扰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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