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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立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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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撩起黑色长袍的下摆,独自一人迈步跨出了藤条界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暗沉的暮色深处。

第二天的夜里,寒风比往日颳得更为猛烈。

营地最东侧的一处防守哨位上,两名负责值守的荒域修士在换班的当口,急匆匆地衝进了叶楠闭关所在的那座宽大布篷內部。

“盟主,外沿有情况!”

领头的哨兵单膝跪地,將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声音在寂静的布篷內迴荡:

“就在刚才,负责值守界桩东侧的兄弟报告,说在地平线的最边缘处看到了一道极其浅淡的黑影。那东西不是雾气,身上也没有任何魔物的血腥气味,它只是在咱们的边界线外侧逗留了约莫半刻钟,隨后便朝著偏南的方向缓缓移开了。”

此时的叶楠正坐在一片厚厚的布篷下方,在他身前乾瘪的木案上,平铺著那块早已发黄的兽皮地图。

地图上由他亲手画下的三方阵线標记依旧停留在原位,没有做出任何改动。

听到哨兵的稟报,叶楠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半分,左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距离多远”

跪在地上的哨兵迟疑了一下,回忆了方才瞭望台上的场景:

“回盟主,那东西移动速度极快,且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溢出,大约一直保持在咱们视线能够及的最边缘区域,实在是不好具体估算远近。”

叶楠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兽皮地图的西北角:

“知道了,下去吧。”

“盟主,不需要让帝尊带兵去搜山吗万一是长生仙族的死士在暗中打探……”

“不必。”

叶楠挥了拂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他们进不来这藤条界线。下去做你们的事,按时轮换即可。”

“属下遵命。”

报信的哨兵见状,不敢再多言,低著头恭敬地退出了布篷。

他的离去,就像是一枚细小的石子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水面上轻轻落入,在寒冷的夜色中盪开的几缕细微涟漪,很快便在营地固有的节奏中恢復了绝对的平滑。

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里,营地各处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类似的浅影报告。

高地內部的灵石矿物和各色药材的存量没有出现半点减少,散修们赖以生存的取水路径也没有发现任何被敌人触碰或者干扰的痕跡,最外围的数万根木桩更是无人触碰。

一切如常,仿佛那一夜在东侧地平线上突兀出现又消失的浅影,真的只是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必然会泛过的一层偶然水光。

负责巡逻的荒域旧部没有因此增加任何一班岗哨的频次,叶楠也未曾在外围加派哪怕半个有修为的人手。

他依旧在每天固定的清晨与傍晚时分,围著营地的藤条边缘不紧不慢地走上一圈。

他的脚步和之前在体內世界里一样稳,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让他多停留片刻的目光。

然而,在数万里之外的西荒主战场上,变局却在以另一种惊人的姿態疯狂演进。

异域大军的整体推进线在彻底偏西之后,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下来。

翻卷的灰白色雾气线,如今偶尔会沿著乾裂的地表,如潮水般向前贴地延展出一小段距离,隨后又像是试探完毕一般,极为规矩地重新收了回去。

中州西侧边境的各处古老哨塔,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能接到长生仙族和天闕道统高层下达的连续后撤法旨。

这些圣地正统修士的后撤撤得並不算多么急促慌乱,但行进的步伐却也从没有停顿过哪怕一天,他们那副熟练的姿態,就像是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只退不进、將大片大片疆土白白让给异族的荒谬部署方式。

那些被彻底撤空后的黑色哨塔內部,原本光芒夺目的宗门阵基彻底暗淡了下去。

蒙了尘的阵纹表面,再也没有亮起过任何属於仙家正统的核心光芒。

异域的动作没有加快,但也绝对没有停下它的脚步。

它只是在西荒的原野上走著,像是一道方向明確、不急不缓的冰冷溪流,极其精巧地绕过那些它暂时不想触碰的坚硬地段,沿著既定的路轨缓慢延伸。

它们呈现出来的这副姿態,倒像是已经从中州这些超级势力的身上,成功积攒够了当前阶段所需要的一切因果与血食,如今正在不慌不忙地调整著自身的行军节奏,准备隨时转入下一阶段的未知行动。

第五日傍晚,营地北侧的高坡上,寒风颳得极其凛冽。

叶楠破天荒地在没有到巡逻时辰的时候,便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处视野最好的高坡之上。

他迎风而立,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著极远处那片遥远的灰白色雾气。

这一次,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的任何一天都要来得更为长久。

冰冷的山风从他背后铺天盖地地吹拂过来,力道极大,將他身上那件有些旧了的灰色布袍衣摆以及两只宽大的袖口,吹得同时朝著前方同一个倾斜的角度剧烈抖动著。

帝尊按著战刀,在坡下默默地站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

直到看见叶楠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准备转身,他这才迈开大步,顺著长满乾枯杂草的坡面走了上来,最终在叶楠身后两步远的方位停下。

“盟主,探子回稟,外面的雾气好像跟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帝尊侧过头,將视线投向地平线的尽头,声音里带著一抹掩饰不住的沉重:

“雾气的浓度虽然在变淡,但它们覆盖的虚空范围……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那绝对不是在大面积退兵,是在换位置。”

叶楠开始沿著乾裂的坡面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踩著的细碎石块在硬邦邦的鞋底挤压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细碎沙沙声。

“换到哪里”

叶楠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

帝尊紧跟其后,粗壮的右臂自然地垂在刀柄旁:

“西边更远的地方。看这行军弧线,最迟到明天夜里,它们的主力前锋便会彻底靠近那几座超级势力的最后边界附近。通天谷的最外层屏障,如今只剩下一层空壳了。”

叶楠听完,並未立刻接话。

他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沿著坡面继续往下走著,仿佛长生仙族和天闕道统的生死,在他眼里不过是这原野上的一场寻常风沙。

直到他的靴底真正踩到了坡底平整的泥土时,他的脚步方才微微停顿了一下。

叶楠缓缓转过身,隔著重重人海与漫天风沙,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极远处那道翻滚著的灰白色雾气边缘线。

隨后,他將双手收入袖中,神色平静地转身朝著营地核心的青石方向走去,一路上再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当夜,高地营地內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由於夜里的风沙实在太大,不少留在营地里的修士自发去东侧的物资棚里领了大批粗糙的乾草帘子,在自家新搭起的布棚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多添了几道防风用的厚重草帘。

夜深了,几簇微弱的篝火依旧在木桩缝隙间顽强地燃烧著。

粗糙的草帘缝隙里,漏出的一缕缕暗淡的法术火光,在凛冽的北风中来回剧烈地晃动著,將地面上投影出来的那些修士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隨后,影子又在风力减弱的瞬间,很快恢復成正常的长短,可还没等坐著的人换个姿势,便又一次被狂风无情地扯长,周而復始,永无停歇。

那一夜,围坐在火堆旁的数十万散修与流民,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嘴里提到前几天夜里在东侧出现过的那道浅影。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去不识趣地询问守卫,界桩东侧那一层虚无縹緲的黑暗中,究竟有没有什么未知的恐怖东西在暗中移动。

营地里的每一个人,依旧在按照这三十多天来早已养成的铁律,照常巡夜、照常轮换、照常在力竭后倚靠著破旧的棚架沉沉睡去。

唯有通红的火光映照在粗糙的棚布表面,隨著夜色渐深,再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將这一片由守陵人亲手圈出来的唯一净土,再次拖入了无边的夜幕深处。

而在数万里之外的通天谷大营中,拓跋鸿正捏碎了手中的第七枚至尊玉简,看著外面开始蔓延过来的灰白迷雾,嘴角有些发苦。

这天地的第一局棋,荒域按兵不动,但他们这些所谓的超级势力,却已经退无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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