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三十有一(二)(1/2)
“你现在倒会指使我了。”文易笑意盈盈,像在说实话又像在开玩笑。
陆清守心下一个咯噔,心直直下坠,“文易。”不禁喊道。
又没了刚刚的从容。
“行了,我开玩笑的。”她这会才弯眉,眼中划过笑意的光亮。
陆清守仔细端详,发现她真的在笑,才微微松一口气。
“谢谢你。”喉头微滚,声音低低,“文易。”
“没事,我也是为了我的权势嘛。”她依旧笑意盈盈。
直到回头,才淡了下来。
其实,她刚刚真的有些不愉快的。
自从齐安郡主和陆伯伯去世后,他最重要的,就是她两个女儿了。
他们只是合作伙伴。
这种落差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知道他入宫后,他对一切无所谓,她会共情、难受、悲愤。
看他受罚难过。
看他一点点被皇宫淹没难过。
可是现在他起了争的念头,他……
本来就是应该的。
在这个位置,不争,只会被啃食得彻底。
如果自己也拥有一个孩子,也会像他这样吗?
突然停滞下来,靠在中宫的墙壁。
失笑一声,抹掉眼角的泪花。
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如果当年,没有同爹爹置气就好了。
她想,她还是有好多拒绝过的追求者的。
之前那个大白牙同窗,现在是刑部的员外郎,还有同僚的孩子也不错……
哪一个都是可以和她并肩站在前朝的。
只要她点头……
不过只是年少时的心动,其实没必要赔上一生的。
有点累了,如果她去舅母的龙腾宫,如果去药王谷。
她还有好多地方可以去。
她不想讨好人了。
一步步往上爬也得不到什么,不过一场虚名,让她变得不是自己。
娘亲白天的话如同刀子一刀刀割在心口。
确实是这样的。
娘亲说为了他或者为了权势都可以,但是不能乱搅弄风云到手段越发冷,甚至变得越来越不是自己。
这不行的。
起码该留住一丝入朝的初心,不然走不远的。
眼泪开始止不住了。
可是这个位置,不搅弄风云,怎么为他争来一点尊荣?
怎么为他女儿争取体面?
胸膛跟着微微颤动,克制住声音不让声音哭出来。
她快速眨眨眼,让视线不再模糊。
星空上繁星点点。
又是一个黑夜。
她总将白日给了朝堂。
又将黑夜给了萧望秩和陆清守。
人家说顾惜五斗米,无辜自囚拘。
她是为了一个执念……不算无辜地自囚拘。
若是心狠一点……若将一切忘干净。可是在听到他又被禁足,却还是不受控来到中宫。
突然蹲下身,将脸庞躲在臂弯之下。
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对不起……”
熟悉的语句让她愕然抬头。
焦急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出来,我,今晚风沙大了,呵呵。”强撑着笑解释。
“嗯,风寒可能也会让眼睛痒,最近很多人感了风寒,你要注意些。”他没拆穿。
“知道了。”赶紧低下头,试图掩耳盗铃地继续流泪。
“你放心……”
“你……”
几乎同时出声。
文易稍微抬高声音,故意打断他的话,“陆清守,我会看好太女殿下不让她难过的。”
他却摇头,轻笑一下,“刚刚是我想岔了,无上皇最紧着望秩,最近应该回去看她,你……先好好休息,不然到时也会碰面。”
其实不可能碰面的,文易通常是晚上出没在东宫,无上皇是白天。
他们从来不会碰面。
文易弯起一抹笑,张了张口,“我……”我没事。
但是这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干脆靠在墙壁,“对不起,我最近有点累。”
“是我对不起你,文易。”文易低着头也能感受到那个视线。
她微微别过头,声音瓮瓮,“你怎么那么爱道歉。”
明明眼泪还濡湿了眼角以至于太阳穴、脸颊、下巴,可是又不自觉带了笑,“你可真是……”
肩膀还带着哭后的微颤,“陆清守……”又是话卡在喉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曌嵘为了卫临玉为难你的时候,你难过吗?”
陆清守摇摇头,“我不难过。”他微微扬起唇,“甚至还很高兴。”
证明他们之间只有君臣的羁绊。
是吗?
知道他在看她,文易不敢抬头和他的眼睛对视上。
其实她才是高兴的。
虽然她和陆清守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总是隐晦地让她感到自己的自甘堕落。
特别是爹娘回来后。
说的话……
他们并不认可她现在的所作所为。
让她隐蔽的那点告诉自己他也不爱陛下的心思像被扒下一层。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好不好?”她突然脱口而出。
说出这话时,还是带着哭泣。
他一愣,强撑起一抹笑,“尊重你,文易。”
如果不是手早就紧紧握成拳的话。
她看着他的手,“你这些年怎么一点也学不会伪装。”破涕为笑。
却是正了神色,“以后……你有什么难事,或者我们有关望秩的事要说,让齐癸和新荛联系吧。有什么难事,新荛会解决的。”
“好。”他果然还是那样温和。
“谢谢你,文易,让我见到了爹娘最后一面。”
还有帮望秩那么多。
但是这句话陆清守没说。
在她面前,他总是叫宝宝为望秩。
就是怕她多想,卑劣地想要这层脆弱的合作关系拉长。
像蛛丝网那样,原本完好的网被戳破,也试图将线抓在手中,任由它摇摇晃晃地不像网,但是只要有蛛丝未断,就自欺欺人它还是张网。
“进去吧。”文易笑着对他说。
“快点进去。”他没动,她又催促,“我要看着你进去。”
一墙之隔,他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她视线时。
两个人靠着一面宫墙,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又怕声音惊了人,压抑得过分。
陆清守眼泪滑到嘴边,又扯起笑来,“岁岁啊……”
若是当年她偷偷入宫,他点头。
会不会也有不同结局?
可是他放不下宝宝。
他不敢想象宝宝一个人在宫里的模样。
哪怕刚刚这一个设想,想到他离开后,和赵蕴章一样,留两个孩子在宫里肆意生长。
他心脏就抽抽地疼。
从他点头入宫,早就没有选择了。
那年,萧望秩到陆家,看着他手里的游记,说,“我可以看看吗?”
他若是拒绝……
可是……明明是她先对爹爹产生好感的啊。
若不是她,娘亲也不会得那样的病。
可是……
可是……
若是祖父再晚些去世,他不用守孝继续科考,提前三年,是不是就早早入朝了?
他蹲下身,深夜无人听到,也不必理会吧,终于还是放声大哭,“到底什么才是因啊?”
为什么找不到所有事的源头,为什么乡试会试都能挥笔行云的人,提笔竟难以写下这段因?
如果不是岁岁,如果不是她总是将爹娘的情况写出来告诉他,如果不是知道她一直在,他走不出来啊。
如今他振作起来了为什么她又走了。
思绪僵化,不自觉间,手染上湿意。
他像被烫到一样,手一松,剪刀落在地上。
手上满是血。
“不能死。”他喃喃,“还有萧宸爱,还有卫临玉……我不能死。”
死了就如他们的意了,以陛下对卫临玉的宠爱,若是让他将自己的位置取而代之。
宝宝该怎么办?晴儿该怎么办?
他不能死。
连死都不能。
“回去吧。”殊不知,屋檐之上,还有两个人。
顾明臻眼睛发红,布满红血丝,“我做得对吗?”她有些迷茫看着谢宁安。
她只是……想要孩子……别踏错而已啊。
离京这些年,岁岁在前朝后宫搅弄风云这些年,没有释怀她不意外,但孩子远比她想的要强大,强大到她害怕的浑身是伤并没有发生,行为……也越来越冷。
这不行的。
何况本身就带着执念的两个人,若是……若是合作久了,她怕擦枪走火啊。
“对。”谢宁安声音闷闷。之前岁岁还小,因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和年少的遗憾,陆清守刚入宫那几年,她天天醒来肿着一双眼,做父母的又不是察觉不到。
陆清守也天天连活着都费劲,身上一堆自残的伤。
为了执念也好权势也好,任由她去闯。
就当都为了执念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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