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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三十有一(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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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往好了走……也该保持距离了。

“如果可以,让时间回到那年,我们不上街,不去吃饺子,不去多管人家两个小贩的闲事该多好。”

她也跟女儿一样,陷入自己的逻辑链。

“不要这么想,臻臻,卫临玉封皇贵卿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岁岁这段时间就先休息休息吧。”

直到文易离开。

萧晴才跑进去。

她强行挤到陆清守怀里,“爹爹。”

爹爹的手染红了她衣领的白色绒毛。

“晴儿。”他急急擦掉眼泪,受伤的手被眼泪一浸,更是刺痛。

他没管,蹲下身扶着萧晴的手臂,“你怎么来了?”

“我……”

“父后只是……”

声音叠在一起。

她冰凉得没有温度的手捂住他的嘴,“我才刚醒,爹爹。”

她躲在他怀里,“好冷啊外面。”声音娇憨。

他抓起她的手,“这么凉。”

又起身准备弄热水给她喝。

“我不要。”她撒娇。

她不问他为什么哭,也不问他为什么流血。

陆清守失神,四月十二,那一晚……若是得到这么好这么可爱的孩子,他不后悔。

“爹,五皇妹会威胁到大皇姐的位置吗?”萧晴声音依旧娇憨,却一下子把陆清守拉回现实。

“不会。”他轻笑,摸摸萧晴的头“有父后在呢。”

“那就好。”她瓷白的脸,越来越像他娘亲的长相了。

这几日,文易因为尴尬,躲着爹娘,都没出门。

一直躲在祖父母的院子不出来。

跟着他们围炉煮茶,这一生少见地宁静。

浑然不知外头,不过短短几日,她的计划早就上演。

皇后又一次被以“掌管后宫无能”被禁足,这件事在第二天就在整个京城闹得众人皆知。

不管老少,都知道陛下宠爱未及弱冠的良卿。

甚至为了他,还将皇后禁足。

还要越过四卿的德贤二卿,让良卿协管后宫。

“岂有此理!”萧瑀这会也感了风寒,闻言重重拍了拍桌子,急急要去找萧曌嵘。

可是被贤卿死死拉住,“她本来就因为卫临玉生病迁怒皇后哥哥,你也感了风寒,是要害他关更久吗?”

萧瑀不服,“我是老了,冬天感风寒不是正常吗?”

“还有那个卫临玉,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萧瑀带着浓浓的鼻音,手已经拍得通红。

“我看你是不服老。”天天想着找皇帝找皇帝。

贤卿不理,干脆坐下来抱住他的腿,“外祖父,我要研究,新素材!先别去!”终于说出真正的理由。

被萧瑀一巴掌拍下来,贤卿捂着头,“嘶,谋杀亲孙!”

他转头就要出去,“外祖父!”贤卿哀嚎。

“我去东宫。”萧瑀咬牙切齿。

瞪向贤卿语气不好,“她父后被禁足了,我怕她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贤卿大松一口气。

看着外祖父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正琢磨着怎么翻墙进中宫,那个苍老的身影又拐回来,“休得琢磨那些乱七八糟,再敢翻墙我打断你的腿!”

“嘶。”贤卿手掌撑地,低声嘀咕,“你是会读心术啊?”还真猜到他要干嘛。

但是这么容易说放弃,那就不是他啦。

贤卿等外祖父终于走了,一个挺腰直接起身,“快快,小猴子,咱们去中宫。”

小厮小猴子闻言,一脸苦瓜相,“殿下啊……”他捂着屁股,上次陪贤卿翻墙冷宫,身为同谋被打了二十个板子。

见他的动作,贤卿一噎,“这次我会保护你的!”

说着撇了撇嘴,陛下还真是讨厌。

啧。

“快点快点!”

“殿下……”他打小跟殿下偷鸡摸狗这么大,也没被长公主和老爷罚过,一进宫就二十大板。

苦着脸小声道,“殿下,宫里一点也不好玩……”

声音越来越小,被贤卿拉往中宫去了。

而被念叨着的中宫。

这会,陆清守听到流言,扯了扯嘴角。

谢太傅的手笔还是一如既往干脆利落,是。

“那宫中继续吧。”有人在宫外给他搭戏台子,宫里也该继续。

齐癸应声而去。

陆清守随意捡起一朵边上发黄的梅花,“卫淑卿……我看这封号很合适,跟原淑卿一样。”

至于皇贵卿,暂时先别想了。

他不能出中宫,但是别人可以啊。

如今宫中比良卿地位高的,除了他就是德卿和贤卿。

贤卿肯定不会瞎掺和,那么德卿……

入宫这么久了,也知道自己只有家族好好的,宫外的家人在前朝好好的,他才能好好的。

刚好,他父亲是濯让的属下。

资历不算卓越的成国公二弟,久没得到升职。

而成国公府,快要分家了。

德卿能有今日,本就靠着未分家的这个爵位名头。

陆清守微微弯唇。

萧曌嵘既然早拟好皇贵卿圣旨,压着迟迟不敢发出来就是需要先说服众心腹重臣特别是让文易帮她游说。

那么便趁着新年放假之际,让她急切于给他抬分位吧。

当得宠的良卿面对不得宠的德卿还要行礼……

萧曌嵘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火花呢?

“如果我站在前朝,有朝一日需要,是不是也会这样算计人?”他突然出声。

“……不是。”畔启回道。

“总求皇权怜悯,可是人上位都是为了手握重权,会怜悯人么。”陆清守轻轻嘲讽。

在说他自己。

“您不是那样的人。”

不然当年也不会阻止谢太傅制造微乱,让陛下没时间纳后。

陆清守摇头。

“所谓的为大义让步、所谓的拯救苍生,本身就是一场骗局。”又自厌了。

畔启实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主子的心神还是被……宫外的人羁绊。

“殿下,您不振作,两位皇女也跟着受苦啊,您这样做不正应该的吗?”

畔启不解。

“是应该。”陆清守赞同点点头。

却在畔启出去后,抽出一张纸,浅浅几笔,勾勒了出来是一幅斗虎图。

“这是人性还是动物性?”

人生来就会抢。

可是动物也会。

所以人还是动物,一直都是动物的本性。

他们争当大王。

一个群体没有大王那将非常混乱。

可是被管理的人又如何甘心只被管理。

被踩在脚下,才会挣扎,才会呐喊。

手一动,将毫笔用力按下铺开,拖出一道长长的墨,苦笑一声,“人披上一层为了大义为了苍生的借口,实则干的也是维护自己地位的事。”

指的依然是他自己。

突然,在斗虎图右下角有个空白处,一只老虎被他画得躺下去,用画出奄奄一息躺在血泊的附近,不自觉写下了一段话。

等写完,才又扯起笑容,将宣纸捏绉。

“具:本邑地处榆州芜陵,近闻邻县秀才无辜殒命。闻该生与其所在本州知州胞弟夙有嫌隙,合境乡邻公叩大人秉公查究、正视冤情。”

这是他写的最后一则申详。

申详的整套流程是,百姓呈上冤屈,县衙润色整编,逐级上报府、布政司乃至朝廷。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大人们不用直视草民的粗鄙之言甚至是尖锐的骂话,也用更加凝炼的话语总结,让上头的大人们用最少的时间了解冤情。

是那年他常做的事。

这是最后一则,笔才落下,爹还没调查完,就被朝堂的圣旨召回京了。

爹后来花大量人力回去那边了解清楚帮那书生得到真相。

不过爹一句话的事,那些人就乖乖不敢隐瞒。

还是因为爹爹本身的权势。

岁岁说他总是写的东西是不对的,隔离是真正到愤怒。

他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做的是默认的规矩,才是对的。

他不止一次跟在爹身后看庶民粗鄙之言,若呈上去,甚至呈到御前,那简直有辱斯文。

试想萧曌嵘坐在高堂看底下两个人为两个银子争得唾沫横飞的场景。

他一个激灵,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会叫人将这般失礼又聒噪的人拖下去。

可是,站在高处,无人知道两个银子需要他们花多少时间去买。

用没用的时间和体力买来几片碎银。

“我理解了,岁岁……我好像理解了你当年在榆州说的话,我年少就接触政治,曾经以为一生会科考入仕,再做为苍生的大事。

那些润色的代书,将民意的愤怒当成需要摒弃的废物,可是今日我在中宫,尽管身居君夫,我的话也完全没有用,我的愤怒也没有用。对他们而言,也一样是可以摒弃的东西。”

他终于懂了,是在自己成为一国之……父?

成为君王的正夫,成为一个仰人鼻息靠人宠爱得到资源的位置,才终于知道喉咙喊破天无人应的窘境。

“如果我站在朝堂,我甚至可以弹劾陛下宠妾灭妻,可是身在后宫,我不能。所有人也觉得我不该。

我该大度。

如果我一生都站在朝堂,我定不理解你当年之意。”

可是他们都变了。

在京城这个人人向往的天地里,“南燕飞乡溪。盼归,盼归。一生戎马困京缨。”

陆清守一字一句念着当年作的诗。

那时候,千里思帝京的同时,又怕帝京是围墙。不要脸地以将军自比,既期待飞回乡溪又怕戎马半生,也要困在这京城里一生。

是谶是劫?

他不知道。

只知道只有站在被压迫那一方,才会知道呐喊无声的悲哀啊。

可是他懂得太晚,在岁岁说永远不见的第二天。

他才懂。

当年视为废物的民间愤怒,那些需要俯首才能看见的苍生……如今在自己仰人鼻息之时,方懂了连情绪也被摒弃的痛苦悲哀。

“岁岁……”他撑着额头,眼泪有不受控制往下滑,“若能重来……”

在那时重新开始,在那时……站在实处看那些呐喊,会不会,上天就不会对他这样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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