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科学（1/2）

卡西安副官站在指挥地堡里，盯着全息星图上红蓝交错的线条，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发酸。

他是帝国使徒军团土生土长的军官。从新兵到小队长到副官，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二十七年军龄，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第十七军团的。

大伙都知道军团里的人分两派。

一派是科尔奇斯来的老兵。他们跟着原体从母星出来，嘴里说着“神子”、“圣迹”、“预言”，把洛嘉当半神崇拜。军团内部的正式文件里把这种现象称为“母星文化遗留”，定性为某种落后，但是科尔奇斯人可不管。

另一派就是卡西安这样的。军团在洛嘉自己的指导下建立的新培养体系出来的军官。信奉帝国真理。相信一切问题都可以用数据和逻辑解决。原体是伟大的，但伟大不等于神。基因改造、战术天赋、战略眼光——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

预言？

预知？

那是封建迷信。

此为当地落后文化之神化表述，一切以帝国真理为准。

卡西安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他站在这里，站在乌兰诺的土地上，站在第十七军团原体的身后。

“下一波从西北来。”洛嘉说。

卡西安低头看数据。侦察兵的汇报、兽人移动轨迹的统计、地形分析——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东北。东北有开阔地，适合兽人的大股冲锋。西北是废墟带，兽人可不像会在那里过来。

“原体，数据显示——”

“我知道数据显示什么。”洛嘉的目光还落在星图上，手指在西北方向的一片废墟上点了一下。“这里有一条地下通道，旧时代的市政管线。兽人不会走大路，它们会从这里钻出来，绕到我们阵线的后面。”

卡西安愣了一下。

他调出这片区域的地质扫描图。没有地下通道的记录。

“原体，扫描图上——”

“扫描图是三个小时前的。三个小时足够兽人把一条半塌的通道挖通了。”洛嘉收回手。“你派两个劫掠者小组去西北废墟入口设伏。不用多，两个小组够了。”

卡西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原体，这不科学。

但他没说。他是副官。副官的职责是执行，不是质疑。

他派出了两个劫掠者小组。

二十七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劫掠者队长的声音。

“报告原体，西北废墟发现兽人渗透部队，数量约四百。提前埋设的陷阱立了大功，已歼灭。”

卡西安的笔停在了战术记录板的半空中。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洛嘉的背影。

原体站在星图前，背着手。长发披在肩上，从背后看，身形挺拔得像一根标枪。

卡西安告诉自己：这是推理。原体的战略眼光远超常人，他从数据里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地下通道的存在可以通过地形坡度、土壤湿度、兽人之前的挖掘习惯推断出来。

这是科学。

对。这是科学。

他低下头，继续记录。

“四十七分钟后，第三阵地会遭到重型装甲单位的冲击。”洛嘉又说。

卡西安的笔又停了。

第三阵地。吞世者守的那个位置。地形开阔，确实适合重型单位冲锋。但——

“原体，侦察报告显示该方向最多只有一台重型垃圾机甲。”

“三台。”洛嘉说。“三台古巨基。而且提前造好了，只是藏了起来。”

卡西安吸了一口气。

“可是——它们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因为在等。”洛嘉的手指停在第三阵地上。“等荷鲁斯的矛头推进到要塞外墙，等我们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到正面。然后三台一起上，砸断钉子点，把我们的正面和侧翼切开。”

“兽人真的会那么打？”

“那是乌鲁克教出来的兽人。”

卡西安看着那条线。

“原体……这个产能数据是——”

“猜的。”

卡西安：“……”

“根据之前几仗兽人投入的重型单位数量反推。”洛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很平静。“再结合wAAAGh场的波动周期。大致能估个范围。”

卡西安嘴唇动了动。

wAAAGh场的波动周期？

那是什么？

他作为帝国使徒新体系培养出来的军官，当然知道wAAAGh场的存在。但那东西不是玄学吗？兽人越多越勇、越打越强的一种集体亚空间效应——帝国理工学院至今都没有一套完整的量化模型。

原体怎么能拿这种东西当预测依据？

四十七分钟后。

第三钉子点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安格隆的怒吼，伴随着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三台古巨基！兄弟们给我砍死它——”

然后频道里就只剩下斧子砍金属的声音了。

卡西安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把笔捡起来。手有点抖。

他告诉自己：这是推理。原体通过兽人之前的投入量反推产能，再结合wAAAGh场的波动——虽然wAAAGh场的量化很难，但原体是原体，他的感知能力比普通人强，他能感觉到那些波动。

这是科学。只是……很高级的科学。

对。高级科学。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放回记录板上。

“传令兵。”洛嘉说。

“在。”

“告诉第三阵地，再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劫掠者第二中队从侧后切入，打掉中间那台古巨基的动力炉。”

传令兵跑了出去。

卡西安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分钟。

不多不少。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一个他不该问的问题。

“原体。”

“嗯。”

“您是怎么知道二十分钟的。”

洛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星图上。

“劫掠者第二中队现在在东北侧十七公里的位置。穿插过去需要十二分钟。接敌、侦查、找到动力炉的弱点，需要八分钟。”他侧过头看了卡西安一眼。“加起来二十分钟。有问题吗？”

卡西安：“……没有。”

他低下头。

下颌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紧。

战斗在正午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荷鲁斯的矛头推进得很快。影月苍狼的战吼隔着十几公里都能听见，东侧外围的阵地像一道弧形的铁箍。吞世者在地面拖住为影月苍狼争取时间，劫掠者三个中队散在废墟带里打穿插——割尾巴、摸哨点、烧弹药库，像三把锥子在绿潮的肉里搅。而帝国使徒的正面攻坚部队——卡西安所在的这支部队——担任的是铁锤的角色。钉子钉住了，锥子搅乱了，最后铁锤砸下去，把绿潮的增援路线砸断。

所以当洛嘉下令总攻的时候，卡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攻？原体，我们的任务是侧翼牵制——”

“牵制够了。”洛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里浮起来，像一条活的鱼在他指间游动。“正面推进太快，侧翼跟不上的话，荷鲁斯的腰会露出来。劫掠者已经把它们的指挥链搅碎了，现在砸下去，一锤定音。”

卡西安看着那缕火。

他听过传说。科尔奇斯的传说里说，神子能以净火为兵，凝焰成刃，烧尽一切不洁之物。

档案里写着：此为当地落后文化之神化表述，一切以帝国真理为准。

那缕火看起来就是一缕火。在掌心跳了两下，安安静静的。

洛嘉转身走向地堡出口。

卡西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地堡的出口开在一片废墟的侧面。外面是战场。

很大的战场。

绿潮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从地平线的方向涌过来。不是几百几千，是几万。密密麻麻的兽人，喊着“wAAAGh”，踩着脚下的尸体和碎砖往前冲。

而在绿潮的对面，是帝国使徒的阵线。

一千名阿斯塔特。一千道暗红色的身影。像一堵墙。

洛嘉走出地堡的时候，这整堵墙都动了一下。

像是一千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卡西安跟在洛嘉身后十米的位置。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看着洛嘉的背影。

挺拔的身姿。暗红色的动力甲。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缕火还在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洛嘉原体。

是帝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荒谬。帝皇是帝皇，原体是原体。怎么可能——

洛嘉抬起了右手，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掌心向下，五指张开。

那缕金色的火从他的掌心里涌了出来。

像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火在他的指间拉长、变细、变硬——从一缕烟变成一根线，从一根线变成一道刃。

一柄剑。

一柄完全由金色火焰凝成的剑。

剑身上没有金属的光泽，只有流动的光。亮金色的，安安静静地烧着，不冒烟，不发热——至少站在十米外的卡西安感觉不到热。

火剑完全成形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

“嗡。”

像是空气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洛嘉的身上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像水波纹。

洛嘉冲了出去。暗红色的动力甲踩在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右手提着那柄火剑，金色的光在碎砖上拖出一道残影。

他在往前走。

朝着几万兽人的绿潮。

一个人。

卡西安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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